黎逢认真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乔敏行对待任何一段关系都这么认真么?
黎逢摇摇头,没琢磨明白。
方案的附件材料做好了,他打包发给倪跃,想了想,列好盖章的要求也一起发了过去。
“倪总,材料我发你了。”黎逢说。
“看到了。”倪跃从电脑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小黎,晚上跟哥上北州消遣消遣?”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出于补偿的心态,倪跃近来对他很热情,不是邀请他搓麻将打牌,就是约他去市里。
项目部娱乐活动匮乏,年轻点儿的打打游戏,年纪大的就搓搓麻将打打牌。土木行业都日薄西山了,他们打牌还是赌钱。黎逢不理解也不愿意沾,让他从兜里往外掏这种闲钱,那比登天还难。
再说去市里玩儿,能玩什么,无非就是吃饭洗脚唱k一条龙。
一个工地一个家,一个项目一个她。
真接触了就知道,这句调侃对某些人来说甚至有点保守了。黎逢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黎逢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倪跃还是锲而不舍,他今天连拒绝的理由都想不出来了。没办法,牙一咬,心一横,他说:“倪总,我跟你交个底。”
倪跃听他声音压得低,走到他旁边小声问:“怎么了?”
“不是我不识好歹,是我喜欢男的。你们去那地方,不对我的路子。”黎逢说。
倪跃让他这句话砸得懵了半天,但到底是老油子,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拍了拍黎逢的肩,“我说呢。没事儿,什么年代了,这也不稀奇。”
黎逢点了点头,“倪总帮我保个密吧,行么?”
“你放心!”
都说什么年代了,但毕竟是少数群体。男男女女的那点事儿倪跃见得多了,可同性恋还是头一回见,吃饭的时候就当个笑话把这事儿说出去了。
项目部的这些人都无聊,遇上这么个八卦,谁还管保不保密的事儿。再者说,黎逢一个第三方,事办完了就走了。不用长久地和他处关系,因此也不在意会不会得罪他。
三四天的工夫,整个项目部几乎都知道了。不过没人在黎逢面前说,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
一群大男人,私下里编排起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这些脏耳朵的话当然也传到了乔敏行那儿。
第16章 吃梨还是吃饭
起个“最硬的人”的微信名,乔敏行总算知道黎逢到底是哪儿硬——硬是不长心眼儿。
在倪跃那儿吃了一次亏没吃饱,这才多久,又点上菜了。
黎逢什么都不知道,见了谁都乐呵呵地叫总叫哥。乔敏行看他那样儿就生气,想提醒他一下,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提醒黎逢就等于告诉黎逢,他已经从其他人那儿听说了。
黎逢不是一点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怕伤着他的自尊心,乔敏行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指了指外边,“你在这儿只有一个哥,能记住吗?”
黎逢奇怪地看他一眼,过了会儿笑得眯起眼,“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乔敏行敲了敲桌,“能不能记住?”
乔敏行表情挺严肃,黎逢立刻点点头说能。
就这么一个傻子,乔敏行和他说点重话都得反思自己半天,背地里都让人说成什么样了?
大张旗鼓地替黎逢出头不现实,也没用。这里没人在乎他。可办法不是没有,乔敏行得等个时机。
不少人都知道乔敏行和黎逢早上经常一块儿出去跑步。两人走得近,就有嘴碎好事儿的特意到他面前说了一嘴。
“小乔总,我和你说个事儿。”
乔敏行点了支烟,“说。”
“帮咱们办临时用地那个黎逢啊,他是个同性恋。你可离他远点儿吧。我现在想想你当时和他住一屋,我都替你膈应。”
说话这人姓周,项目上的生产经理。
乔敏行动作一顿,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项目上谁还不知道?他自己说的。”
乔敏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跟谁说的?”
“这……”老周打了个哈哈,“中间不知道传了几道了,哪还能找出来他是跟谁说的。”
“我不聋也不瞎。”乔敏行把剩下的半支烟用鞋尖碾灭,“给倪跃打电话,让他过来。”
老周一听这话,连忙说:“都当个笑话,您听听就算了。”
“都当个笑话?”乔敏行的这句反问,问得老周心里直打鼓。想再说点什么,乔敏行又冲他笑了下,“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儿。”
老周打了电话,倪跃一听是乔敏行找他,赶紧从一号桩那儿过来了。
“乔总,您找我。”
乔敏行说:“聊聊,黎逢怎么和你说起的他是个同性恋。”
乔敏行再是领导,都聊起这种话题了还分什么领导下属。倪跃语气轻松地嗨了声,“我本来感觉这小伙儿人不错,就总约他一块儿出去。约了几次他都没去,最后跟我说他喜欢男的。我还挺惊讶的,他看着也不像……”
倪跃边说边从烟盒里拿烟,还没掏出来,乔敏行就一脚蹬他腰上了。
没用多大劲儿,但昨天刚下过雨,倪跃先砸在地上,接着在泥地里滑出去三四米。衣服裤子都脏了,脸上也全是泥。
在现场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老周赶紧上来拦,“小乔总,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乔敏行没理他,走过去站在倪跃边上,抬脚把他的脸往泥里踩。
“从我第一天来这儿到现在我没发过火。”乔敏行语气淡淡道,“但我其实脾气不是太好。”
倪跃不明所以,他捂着腰腰咬牙问:“我怎么了?!”
“我和黎逢住过一个房间,然后呢?”乔敏行说,“太难听了。”
“我没……”
乔敏行脚上用力,把他剩下的话都给踩了回去,“你没提我,可有人这么想了。你们想什么我管不着,但这嘴,我得管一管。”
“这事儿让我膈应。话是从你这儿传出来的,我这么教训你,你服不服?”
从始至终乔敏行语气都很平静,但就是他太平静了,周围的人才不敢继续上来劝。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牵扯到乔敏行,他要是不计较,说破天这就是点花边儿传闻。他要是计较,这事儿就大,发作一通也是理所当然。
倪跃自知理亏,可他从没想过把乔敏行卷进来,也没想到有狗腿子上赶着去舔。瞪着嘴上没把门的老周,他咬着牙说:“服。”
“嗯。”乔敏行收回脚,“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出了。”
项目上就这么多人,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传得很快。谁也不敢再说一句黎逢如何如何,提一句黎逢,等于提一句乔敏行。这里没人在乎黎逢,但人人都在乎乔敏行。
黎逢听说这个事儿后特别震惊,“领导,你打人了啊?”
“嗯。”
“为什么?”黎逢问了半天也没人跟他说原因。
“想打就打。”乔敏行说。
“不信。”黎逢怀疑地看着他,“你就不是那种人。”
乔敏行看着他,“我是哪种人?”
“总结不了,但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你脾气多好……”黎逢夸完才想起来上回他把王致远当孙子一样骂的事儿,心虚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啊。”
乔敏行笑他:“好就好,你用得着这么感叹么?”
黎逢嘿嘿直乐,又说:“抛开别的不谈,你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肯定是倪跃惹你了,事儿还不小。这人咋这样?”
乔敏行精准抓住他说话的漏洞,“抛开什么别的了?”
黎逢让他问得卡了下壳,“我就是这么一说。”
“可别是偷偷在心里对我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