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会儿就开会去了。”
“吃多少算多少。”乔敏行又补了句,“没吃饱就饿着。”
黎逢憋着没说话。
乔敏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上。他拿起份文件,边看边吃。距离十点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他把手上剩下那小半个三明治放下,“我去开个会,一会儿回来。”
看他不吃了,黎逢才说:“你刚刚是不是又给我上眼药了?”
“是。”乔敏行笑着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
什么人啊?
说是一会儿就回来,黎逢等到快十一点,乔敏行才从外边儿进来。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乔敏行看了眼来电人,点了接听,又开了外放,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是年底要向省里汇报完成进度的项目我跟你说过吧!你们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我搞停工?知道环保查得严,也收到通知了,为什么不停止土石方作业?哦,跟我说在赶工所以偷偷地干,赶得真好啊,直接把项目赶停了。整改得耽误多少天你算过没?”
一顿噼里啪啦,黎逢听得直冒火,但乔敏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张主任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这事儿确实是明乔管理上的疏漏。从今天开始我们连夜整改,后续会增加夜间班组,抢回时间。”
“赶不上进度,合同里的逾期交付条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
乔敏行拿起手机,又给污水厂的项目经理打了个电话。
“老刘。”乔敏行语气和缓,“安排好手上的事儿回公司。十二点之前,我要在办公室见到你的人。”
不知道对面人说了什么,只听乔敏行嗤了声,“这会儿倒能听懂我说话了。”
挂了电话,乔敏行抬头看着黎逢。
黎逢憋了憋,“你别烦。”
乔敏行笑笑,“每天就拿着纸等着给他们擦屁股。我的工作就这样,去北州那几个月还好点儿。”
“在北州还给我擦屁股了。”黎逢说。
“那是给王致远擦,不是给你擦。”乔敏行回。
“没区别。”
“王致远的屁股和你的屁股当然有区别。”
这话黎逢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虽然他对同性恋不够了解,但最基本的他还是知道的。同性恋的屁股不是一般的屁股,有别的用处。
想到这儿,黎逢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不行不行,屁股不行,他受不了这个。
转头一想,乔敏行也是男的,凭什么他就得这么在意自己的屁股?
往办公桌那儿看了眼。有桌子挡着,只能看见乔敏行的上半身。之前也没往这儿研究,他和乔敏行住一屋住那么久,都没注意过乔敏行的屁股长什么样儿。
乔敏行站起来去柜子里放文件。
黎逢的视线跟着他。
剪裁合身的西装裤在腿上绷着,腿又直又长,屁股也挺翘……
黎逢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乔敏行的屁股也不行。
乔敏行转过头,看了他几秒,“你想什么呢?眼珠子乱转。”
“呃……”黎逢抠抠脸,“想你真辛苦。”
乔敏行笑了下,“你这表情看着不像是在想这个。”
“那你接着算吧,大师。”黎逢说。
“这个我不算。”乔敏行回他。
“为什么?”
乔敏行坐下,向后往椅子里一靠,冲他挑了下眉,”这个算出来了你受不了。”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黎逢就不信乔敏行还能算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真让我说?”
“你说吧!”
乔敏行笑得整个人都在椅子里晃,“别琢磨自个儿屁股了。”
乔敏行是鬼啊这都能猜着。
黎逢虚张声势,“……哈哈真可笑,我琢磨自己屁股干嘛啊?”
“那谁知道了。”
“我真没琢磨!”
“我算错了?”乔敏行看着他继续笑,“好吧。大师偶尔也有算不准的时候。”
黎逢不往乔敏行那儿看了,眼睛转了一圈又落他身上,“你真烦人。”
“我又烦人了。”乔敏行给他个台阶,“刚不还觉得我辛苦呢么?也不用觉得我可怜,我赚得多。”
黎逢迅速斜眼看他,“那你辛苦真是挺应该的。”
乔敏行笑出声,还没笑完,又有人敲门进来了。
黎逢这一上午都没和乔敏行说上几句话。乔敏行不是在打电话就是看文件,要么就是听人汇报,中间又出去开了个小会。
快十二点的时候,一个穿着厚夹克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了,黎逢猜这可能是老刘。
果然,他一进来,乔敏行就说:“黎工,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黎逢估摸着乔敏行是要骂人,一出去,看四周没人,就鬼鬼祟祟地贴着门板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没什么奇怪的声音,只有乔敏行闷闷的咳嗽声和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发火还这么安静?
两人声音压得低,黎逢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见老刘出来的时候掉着张脸,黎逢就知道乔敏行肯定是没说什么好话。
他探了个脑袋进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乔敏行,“发完火了吗?还生气不?我能说话吗?”
乔敏行笑着冲他抬了抬下巴,“进来。”
黎逢进去把门关上,“还笑得出来啊?”
“看见你能笑,看着他们笑不出来。”乔敏行说,“工作是工作,别的是别的,我分得清。”
乔敏行一天到晚在他这儿啥也不干,净说些含糊其辞的话。这种不确定和模糊的感觉让黎逢觉得脚挨不着地。昨晚上的心情又来了,他不想和乔敏行说话了。
看他半天没吱声,乔敏行说:“饿了没?吃饭吧。”
“吃完饭我就走了。”黎逢站起来。
“是生气还是觉得无聊?”
生气但没觉得无聊。什么都不做,单纯地陪着乔敏行工作对黎逢来说很新鲜。
之前乔敏行在北州,两人见面的地方大都在住处和外边儿,没真见过他工作起来是什么样子。回了荣市,他坐在宽敞的大办公室里正儿八经工作起来,原来是这个状态。
但坐再大的办公室也得挨甲方骂,也得隔着手机吃唾沫星子。想到这儿黎逢笑了笑,“不无聊,就是滤镜有点碎了。”
乔敏行咳嗽了两声,“早知道不留你了。怎么陪我待了会儿滤镜还碎了。”
“以前觉得你什么都能办到。”黎逢抬手往上比了比,“感觉你在这儿。但现在觉得你和我一样。”
这话听着不太好听,但乔敏行笑了下说:“你今天不来办事儿我还得想着怎么骗你过来。谁说我们小黎是傻子。”
“没人说。”黎逢看他一眼,“感觉这个谁是乔敏行。”
“现在还敢直接叫我大名了。”乔敏行说他。
“你给我起那么多外号我都没说你。”
“不就一个小四眼儿。还添油加醋上了。”
“这一个顶十个!”黎逢借题发挥。
中午饭点人多,乔敏行提前走了十分钟。进了电梯,他把手放黎逢后脑勺上,“这么凶?昨天到今天一直生气呢是不?”
“没有。”
黎逢不说乔敏行也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事儿想明白了。选择要交给他做,戳破或者不戳破。在某些方面,乔敏行愿意给出选择的相对自由。
相对的限度在无论黎逢怎么选,怎么纠结,最后的结果必须是他要的那一个。
“嗯。“乔敏行问他,“想吃什么?”
“不吃食堂吗?”
“你想和乔董坐一桌上么?”乔敏行问他。
黎逢一惊,“不不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