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外(63)

2026-07-09

  乔敏行就在电话那边儿看着他笑,笑得人在屏幕里乱抖。笑够了,他看着黎逢问:“这是你以前想做但没敢做的事儿么?”

  黎逢点点头。

  “上次咱俩去爬山的时候,我说的那句话还记得不?”

  “你说那么多,是哪句啊?”

  乔敏行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屏幕里黎逢的脑门儿,“从那个框里走出来不难。”

  黎逢说:“我还没走出来呢。”

  “慢慢来小四眼儿。”乔敏行说,“我在外边儿等着你。”

 

 

第53章 幸福总不那么容易得到

  黎逢说:“其实我有点儿害怕。”

  乔敏行笑了下,“嗯,知道你害怕。”

  “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

  “知道。”乔敏行说。

  乔敏行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黎逢看着他,突然鼻子有点儿酸。

  “你再等等我行吗?”

  “等着呢,我没那么急。”乔敏行说,“互相了解的阶段越长越好,不然缺的那些东西迟早要补,咱们稳着来。”

  黎逢听见有人叫了声乔总,他赶紧说:“你快去忙吧。”

  乔敏行把手机挪到一边儿,和来人聊了两句。聊完了,他对黎逢说:“我得回去了。过年是件幸福的事儿,别一个人瞎琢磨。”

  “好。”

  挂了电话,黎逢又在屋里待了会儿。等赵晨雨那边儿也结束了,他才拿着手机出去。

  赵晨雨在沙发上歪着,看见他了就问:“你恐同不?”

  “我不恐。”黎逢说。

  “看着不像。”

  “我真不恐。”黎逢说,“这就跟有的人喜欢吃香菜,有的人喜欢吃芹菜一样。”

  赵晨雨脸上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我爸妈能这么认为么?”

  黎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把气儿喘匀了,他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我感觉不能。”

  赵晨雨不说话了,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戳来戳去。黎逢憋了憋,还是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赵晨雨说,“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拖不了为止。”赵晨雨说。

  “那到拖不了那天不还是一样么?”

  “我才二十,我现在不愿意想这个事儿,所以拖着。”赵晨雨说。

  赵晨雨可以暂时不想,但黎逢翻过年就二十六了。

  小姑提起过很多次有关于家庭的话题,以前他没所谓,以后再听到这个,他对家里人的敷衍和隐瞒就会变成压力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

  小姑不会逼他,但小姑会紧张,会担忧,会伤心,他必须要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

  如果他和乔敏行在一起,未来有一天分开,他没办法带着这样的经历再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这也意味着他如果做了选择,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和乔敏行在一起,他确信他会得到幸福和快乐。和乔敏行分开,过去那些他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就会全部化为泡影,普通的生活变得不再普通,他想要的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包含着所有与家有关的温暖字眼,他都得不到了。

  失去法律的约束和孩子的羁绊,仅靠感情能撑足几十年吗?

  如果他向小姑坦白,在最好的情况下,她用了几年时间接受了。那赵晨雨怎么办?她能承受第二次吗?

  黎逢不是一个很悲观很软弱的人。但这些赤裸的,看得见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他不可能不害怕,不可能不去想对和错。

  喜欢没错,他不知道错的是什么。

  乔敏行要用一份完整浓烈的感情来交换他在犹豫和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他替乔敏行觉得委屈。

  值得吗?

  黎逢用力搓了搓沙发垫上的流苏,他问赵晨雨:“你怕不?”

  “怕啊。”赵晨雨说,“但我没办法。喜欢男的喜欢女的,这个我选不了。”

  换了个嘻嘻哈哈的综艺节目,黎逢对赵晨雨说:“我以后可能会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儿。”

  赵晨雨抬起头,问他什么事儿。但没等黎逢说什么,他就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对不起我的事儿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随便吧。”

  黎逢对赵晨雨确实有很多歉疚。从小到大他没为赵晨雨做过什么。辅导功课,做饭,带他去玩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压根就不能和他这些年失去的那些划上等号。

  对赵晨雨,黎逢也不知道该怎么还,也许还会欠得更多。

  黎逢在客厅里待不下去了,他说:“我先睡了。”

  赵晨雨诧异道:“睡这么早?”

  “嗯,有点儿困。”

  “你记得铺个枕皮儿,刚染过头发,掉色儿。”

  “什么时候才能不掉色儿啊?”

  “那可说不好。谁知道你是不是图便宜上街边儿那小门脸里染的头。”赵晨雨说。

  黎逢顿觉被侮辱,“花了好几百!”

  赵晨雨“哟”了一声,“铁公鸡拔这么大一撮毛下来呢?”

  “别烦人了。”

  黎逢扭头就走了。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又听见赵晨雨叫他。他回过头,赵晨雨跟他说:“想染头发就染,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想做什么就做。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爸妈的。”

  黎逢看着他。

  赵晨雨又别别扭扭地说:“看我干嘛?只长年纪别的啥都不长,还没我拎得清。”

  翻来覆去挺久都没睡着,中途黎逢听见大门响了。接着小姑和赵晨雨的说话声持续了几分钟,外面又重新变得安静。

  黎逢拿起手机看了眼,十一点了。

  刚准备把手机放下,乔敏行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睡了没?

  黎逢回:还没,你到家了吗?

  【领导】:还没到我家,到你家了。

  黎逢猛地坐起来,问他:哪个家啊?

  乔敏行发来一张照片——两盏大红灯笼在保安室的屋檐下悬着。

  【威猛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领导】:下楼

  黎逢火速穿好衣服就从卧室里出去了。赵晨雨问他:“你不是睡了么?干嘛去?”

  “呃……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吃饭,我去和他见一面。”

  “哦。”

  黎逢下了楼,一路百米冲刺跑到大门口。

  乔敏行的车在马路对面停着,黎逢看见车的时候,后排的窗户就降下来了。乔敏行手肘搭在窗框上,脸上带了点笑。

  黎逢站那儿看了乔敏行一会儿,才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啊?”

  “想了半天,感觉还是得来看看这颗西红柿。”

  黎逢强调:“树莓。”

  乔敏行笑了笑,冲他抬了下下巴,“上来吧,树莓。”

  黎逢上了车,乔敏行把手边儿一个纸袋递给他。

  “什么?”

  “蛋糕。”

  黎逢打开纸袋往里看,里边儿是个树莓小蛋糕。蛋糕上摆了一圈新鲜树莓,和他头发一个颜色。

  小心翼翼把蛋糕盒拿出来,在灯底下仔细看了看,又让乔敏行拿着,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黎逢说:“大晚上让我吃蛋糕,你这人多坏。”

  “吃点儿甜的心情好。”乔敏行说。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的啊?”黎逢问。

  “还真心情不好了。”乔敏行说。

  “……”黎逢没说话。

  乔敏行把小勺儿拆开了递给他,“自己在家琢磨什么了?”

  “我啥都没琢磨,和我弟看电影呢。”

  不知道乔敏行是真信了,还是看出他的逃避,早上说以后不追着问就真不追着问了。他说完这个,乔敏行只问了他一句:“甜吗?”

  “甜。大半夜你上哪儿买的蛋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