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外(69)

2026-07-09

  “生日都没过完,把我们这帮人往酒店一丢就跑了。以为他干什么去了,转头往群里甩了张蛋糕的照片儿。怎么我小方送的那七层大蛋糕是没寿桃儿好吃么?”

  乔敏行也不生气,和黎逢说:“所以叫你寿桃儿。”

  黎逢听他们说这个有点心虚,他看了乔敏行一眼,“他们知道是我把你锤成熊猫眼儿的啊?”

  乔敏行笑着说:“这几个不知道,等会儿来的那俩知道。”

  话音刚落,就从外边儿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黎逢在绿松餐厅见过,另外一个没见过。个头很高,看着挺严肃,属于生人勿近那一挂。

  人到齐了,乔敏行挨个和黎逢介绍了一遍。等到黎逢了,乔敏行只说了句:“黎逢。”

  没介绍他的身份,越含糊就越不清白。

  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没人追着问。一句意味深长的“哦……黎逢啊”,就让这个话题过去了。

  如果不是乔敏行,黎逢其实很难有机会和这种圈子里的人产生交集。打上照面了,就觉得他们和晓阳,路路没区别。挺爱聊,开玩笑也有度,他没觉得难受。

  他们怎么对待乔敏行,就怎么对待他。劝乔敏行一杯酒,就劝他一杯,特别一视同仁。

  乔敏行说:“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这是可以拒绝的酒。”

  黎逢不爱喝,酒量也不好,但不是一点儿都喝不了。他今天和乔敏行一块儿来,在朋友们面前表现出来什么样,乔敏行就是什么样。

  他没那么矫情,一帮大男人坐一块儿吃饭,酒也是最能拉近关系的东西。

  “想喝,你别太不拿我当盘儿菜了。”黎逢说。

  乔敏行笑:“你是盘儿什么菜?”

  黎逢回:“鲍鱼捞饭,料特足。”

  吃中餐,喝白酒。但朋友们聚一块儿也不是奔着让谁喝多了去的,酒只起个调剂气氛的作用。

  喝得不多,聊天为主。喝了两圈,黎逢没那么绷着了。坐他旁边的秦弋阳问他:“还记得我不?”

  黎逢说:“绿松餐厅。”

  “记性这么好?”

  “主要我那天太尴尬了。朋友在后边一只鸡一只鸭的,一路上谁笑了我,我一二三四五六七全记得。”

  “我肯定没笑,我一般不会让人那么下不来台。”

  黎逢用那种表情看着他,把秦弋阳看笑了。他绕过黎逢,对乔敏行说:“他刚用眼神儿批评我。”

  “谁让你笑他了。”乔敏行说。

  秦弋阳坐回来,指着乔敏行对黎逢说:“他也笑了。”

  “我愿意让他笑。”黎逢说。

  “哎……”秦弋阳乐了,“我真没想到寿桃儿是这个款式的啊。”

  乔敏行说黎逢脸皮儿薄,秦弋阳一开始说话还收着。两句话下来,他就不收了。端着酒杯和黎逢碰了碰,他说:“敬大力士。一拳就把我们敏行锤进医院了,怎么练的?”

  乔敏行“啧”了声,“我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秦弋阳提这个,黎逢确实有点儿尴尬,不过他也不是应付不来。在桌底下扯了扯乔敏行的衣袖,他笑着和秦弋阳说:“多吃菠菜就行。”

  秦弋阳因为他的这句菠菜乐了半天。

  饭桌上的话题不总是围绕着黎逢,他们聊天儿的时候,黎逢边吃边听着。说起乔敏行了,他就放下筷子,支着耳朵听。

  乔敏行脾气好,开他什么玩笑他都不挂脸。中间他和黎逢说:“看见没?都欺负我。”

  “那咋办?”黎逢顺着他的话问。

  乔敏行朝他摊开手。

  “……”这么多人看着,干啥啊?

  黎逢往他手里放了几颗蓝莓,“加油!”

  乔敏行笑得差点碰翻桌上的酒杯。

  他把蓝莓吃了,手挺自然地搭在了黎逢椅子靠背上。黎逢瞪他,手也往他靠背上搭。俩人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打了会儿架,最后以黎逢惨败而告终。

  乔敏行握着他的手放自己腿上,来来回回地揉他的指节,又凑过来小声说:“跟我争高低,你赢不了。”

  黎逢咬牙切齿:“我回去把菠菜当饭吃。”

  乔敏行边笑边轻轻在他手腕上勾了下。

  黎逢整条胳膊都麻了,他翻过手腕,把乔敏行的手压在底下不让他动,“吃饭呢!你想干啥你!”

  乔敏行回:“想干的挺多,你问的是哪个?”

  黎逢猛地把手抽回来,不和他说了。

  吃过饭,朋友们相继告辞离开。乔敏行组的局,他得收尾。方思喝多了,他让黎逢在包间里等他会儿,和另外一个朋友把方思送去了停车场。

  秦弋阳去过卫生间回来,看见黎逢还在,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走了寿桃儿,回见。”

  “回见。”

  秦弋阳拿了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对黎逢说:“敏行和家里较了多少年劲了,你一来,他连柜都出了。他是真上心,别辜负他。”

  黎逢皱了下眉。

  秦弋阳笑笑说:“他没和你说?那我可完了。你当不知道行么?”

  “……行。”

  秦弋阳走了没多久,乔敏行就回来了。黎逢站在窗户边儿跟他说:“湖里的荷花开了。”

  “走走?”

  黎逢迟疑几秒。

  乔敏行过来搭了下他的肩,“老板娘今天不在,特意挑的她不在的时候。”

  出了包间门,经过一条木栈道,两人沿着湖边儿慢慢地溜达。

  夏天来了,水边草多,潮湿,蚊子也多。没走两步,黎逢就让蚊子叮了几个包。他抓了抓胳膊,对乔敏行说:“你骗我了。”

  乔敏行“嗯”了声。

  黎逢转头看他:“你掩饰都不掩饰一下啊?”

  “你都发现了我还掩饰那我是什么人呢。”

  黎逢说:“你不问问我发现啥了吗?”

  “过生日那天我吃蛋糕了,方思送的七层大蛋糕。上边儿不知道是什么果酱,酸得我牙都倒了。”乔敏行说。

  “还有别的。”黎逢说。

  “没想和你做朋友,谁要和你做朋友了。”

  “……”黎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谁给你打吐真剂了啊?”

  “我心虚,你一问我就得全交代。”

  没到喝多的地步,但黎逢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醉了。他心口热,大脑也发热。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儿,趁着吐真剂还有用,他继续问:“你是不是故意退的项目群啊?给我看呢?”

  “是。你笨,给个套儿就往里钻。”乔敏行看他脸上让蚊子叮了个包,帮他轻轻抓了抓,“怎么这么招蚊子?回去再聊?”

  “我就想现在聊。”黎逢说,“你之前说你没那么好,我还不信。”

  乔敏行听他说这话,皱了下眉。

  “我确实对你用了点儿手段,但不是从到此为止开始。”乔敏行说,“这个我得说清楚。”

  潮热的夏夜晚风,风里有很淡的香味。黎逢停下,转头看着乔敏行,“我笨,但我不傻。真的和假的我能分清楚。”

  乔敏行和他一样倚着湖边的围栏。

  风吹起他的额发,眉眼完整地露出来。黎逢看着他的眼睛,像看着裹在夜色里的湖。

  “要不是知道你不傻,我不可能承认这个。说出来有点儿……丢人,也显得我心眼儿太多。在这种事儿上玩心眼儿,对你对感情是不尊重。”乔敏行笑笑,“但我放不下。我满荣市去找一碗能取代你的西红柿鸡蛋面,没找着。放不下,也取代不了,我没办法。当时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了,要是最开始就跟你坦坦荡荡的来,不一定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黎逢挺长时间都没说话,乔敏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什么呢?”

  “想你是怎么从到此为止变成要重新开始的。”黎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