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上下,头发就秃了一半。黎逢往前走了两步跟人握手,差点被他肚子顶着。
黎逢稍微撅了点屁股往后躲,“乔总正好在市里办事,让我蹭了个车。”
客套几句,王致远返回桌边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就有个年轻小男生敲门进来了。
“小张,你那屋是不是还有张桌空着?”
“是的,经理。”
“快中午了,先吃饭,下午你把桌子收拾出来给黎工办公。”
小张点点头说:“好的。”
从办公室出来,黎逢才想起没人跟他说他住哪儿。
乔敏行在前面走,黎逢犹豫要不要跟着,乔敏行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黎逢说:“刚忘了问我住哪儿了。”
“过来。”
哦。
黎逢拖着行李箱跟着乔敏行下了二楼。
快到走廊尽头时,乔敏行递给他一张房卡,“212,你住这儿。”
“好的,谢谢。”黎逢刚说完,乔敏行就拿出了另外一张,刷开了右手边的门。
黎逢站门口确认了两遍,他刷开的就是212。
房间很大,里面两张床。靠近门的那张上有明显的睡过的痕迹,桌子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衣柜敞着,里面挂满了衣服,墙边几个大号的行李箱整齐地垒在一起。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和乔敏行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睡这儿。”乔敏行指了指另外一张床。
黎逢看了眼乔敏行,又看了看那张床,“咱俩住啊哥?”
乔敏行问:“你不愿意?”
“没,我住哪儿都行。”黎逢笑笑,“就是你也住双人间,我挺意外的。”
乔敏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房间紧张,暂时没住单间的条件,忍忍吧。”
“不至于不至于。”黎逢立刻说,“我没那么矫情,哪就说的上忍不忍了。”
虽然乔敏行不在乎,看起来也不打算让他太在乎,但身份角色摆在这儿,黎逢不可能一点都不考虑。
他把手上的矿泉水瓶来回地捏。
乔敏行倚着桌沿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下:“这是项目部,不是酒吧,也不是酒店。黎逢,放松点儿。”
黎逢听见酒吧两个字更紧张了,“其实……”
乔敏行打断他,“就当北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黎逢本来打算把酒吧那天的事再翻出来说说。说他们确实见过面,他也记得乔敏行,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喝多了酒不记得了。但乔敏行已经体贴地把这事儿掀过去了,他就没了再提起的理由。
黎逢只好笑了笑,说“行”。
乔敏行腾出半边衣柜给他,黎逢把衣服放进去,又抱着他的洗漱用品往卫生间走。
乔敏行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姿势很放松,两条长腿在地面上支着。沙发和床之间的距离窄,黎逢要去卫生间,得从他腿上跨过去。
“哥,麻烦让让。”
乔敏行抬头看他一眼,腿往回收了收,但也没收多少,黎逢过去的时候还是蹭到了他的膝盖。
洗手间的洗漱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面霜,水,精华,须后水,剃须泡沫,还有一摞面膜。
嚯!
黎逢以为他会涂面霜已经能在男人堆里傲视群雄了,这儿还有个更会捯饬的。
骚了哄的。
动作小心地挪了挪,黎逢腾出来个位置放漱口杯。台面上东西太多了,黎逢把洗面奶塞漱口杯里,面霜又带了出去,放在了全身镜旁边的桌上。
“收拾好没?”乔敏行问了句。
黎逢把行李箱合起来放在角落,“差不多了。”
“那走吧,去吃饭。”
黎逢看着他:“哥,等我五分钟,我冲个澡行么?”
乔敏行笑了下,“这事儿还用打申请?洗吧。”
黎逢都快走到卫生间门口了,又听见乔敏行问:“这是什么?”
黎逢一转头,看见乔敏行拿着他那瓶面霜正研究。他还没说话,乔敏行就照着上面的字念了一遍,“青蛙王子……宝宝……霜。”
平时没觉得,这几个字让乔敏行念出来,黎逢有点臊得慌,“哎!别念了哥,拖鞋都快让我扣出十个洞了。”
“脸皮儿这么薄?”乔敏行把罐子放下,笑了笑说,“洗澡吧这位宝宝,我外边儿等你。”
让热水一浇,黎逢的脸更热了。胡思乱想一通,他都不记得澡是怎么洗完的。扯着T恤闻了闻,很淡的花果香,不是宾馆特供的劣质洗浴用品的味道。
黎逢手足无措地在镜子前站了会儿。
没经过乔敏行的允许就用了他的东西,黎逢后颈上的皮都绷紧了。
拉开门出去,乔敏行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见他了,冲他略抬了抬下巴。
等乔敏行打完电话,两人一起往楼下的餐厅走。
快走到一楼,黎逢终于把话憋出来了:“哥,我那个……刚刚用了你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嗯,闻到了。”乔敏行说。
“真不好意思,我洗澡的时候脑子溜号了,没注意。”
乔敏行转头看他一眼,“喜欢这个味道么?”
“喜欢。”
乔敏行笑笑:“喜欢就多用。”
领导不计较,黎逢把心咽进了肚子里,又找准机会拍乔敏行马屁:“哥你人真好。”
乔敏行好,饭菜也好。自助式的,菜品挺多,有汤有水果有饮料。既丰盛又免费,黎逢对项目驻点儿的抗拒立刻少了一大半。
黎逢接过乔敏行递来的餐盘,舀了两大勺米饭,垒得把菜都盖住了。乔敏行惊讶地看着他,“能吃完?”
“能。再来瓶小甜水儿,齐活儿。”
餐台上只有矿泉水和果汁,黎逢不爱喝果汁,就拿了瓶矿泉水揣进了兜里。
乔敏行看他一眼:“你管这个叫小甜水儿?”
“不是。”黎逢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来瓶可乐,没见着。”
正值饭点,餐厅空位不多。王致远招呼着乔敏行过去坐,乔敏行没去,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找了张空桌。
黎逢吃饭时不爱说话,一脑袋扎进米山里。
山平了,他抬头看,乔敏行的米饭刚下去三分之一。
黎逢不爱跟吃饭不香的人坐一张桌上,影响食欲。
“哥你不饿吗?”
“菜有点儿咸了。”乔敏行说。
等黎逢吃完,乔敏行盘里还剩很多。他坐在那儿等,等了会儿,突然接到个电话。打完一个长电话回来,乔敏行盘里的米饭只剩一口了。
“吃完了啊?”
乔敏行咀嚼的速度很慢,“嗯,没浪费的习惯。”
黎逢对乔敏行的好习惯表示了肯定,过了会儿又说:“哥,我发现你跟别人不一样。”
“嗯?”乔敏行正喝汤,听见他这话停下了,“怎么不一样?跟谁做对比啊?”
“跟我见过的那些施工单位的领导作对比。”
“别拿我跟他们比。”乔敏行说,“我比他们年轻,头发也比他们多。”
黎逢乐了,“肚子也没他们大。”看了看四周,他小声叫了声哥,“你今年多大了?”
乔敏行看他一眼,“不想说。”
黎逢笑起来,“怎么还有年龄焦虑呢?说说吧!”
“三十二。”乔敏行说。
“不像。”黎逢挺惊讶,“看着顶多二十七八。我还想着你这么年轻就是副总,太厉害了。不过三十出头能做到这个位置也很厉害。”他比了个大拇指出来,“佩服。”
乔敏行笑了下,“这个年纪做副总确实不容易,但如果明乔的乔是乔敏行的乔,就挺容易了。”
黎逢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大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