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没抽完,赵晨雨找过来了,蹲他边儿上,从烟盒里也拿了支出来叼着。
“我妈又没说我什么,很明显出柜这事儿不会那么难。你怎么还拉着张脸?跟驴似的。”
黎逢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抠抠脸说:“我没事儿。”
“放屁。”赵晨雨白他一眼,“你有事儿,你跟我说说。”
黎逢把烟灭了,烟蒂放手里握着,他盯着地面看了一小会儿才说:“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吃蛋挞的时候吗?”
“谁能记得那个?”赵晨雨说。
“你四岁,我九岁。”黎逢说。
赵晨雨翻了个白眼,“大哥,我四岁。脑子都没长好你问我记不记得那时候吃了个蛋挞。”
黎逢自顾自地说:“小姑买了俩,咱俩一人一个。我刚把上边儿那一圈酥皮吃了,你就已经吃完了。吃完之后就一直看着我的。”
“?”
“我要是还没吃那另说,可我尝过味儿了,我发现我找着我这辈子最爱吃的东西了,我就不想给别人了。”黎逢说,“但你又那样看着我。”
“你最后给我了吗?”
“给了。”黎逢点点头。
“不是……我跟你聊什么呢你跟我扯蛋挞。翻旧账是不?我还你一千个。肯德基的。”赵晨雨瞪他,“你是不是让G63给传染了!有话不能直说,非要拐几百道弯儿。听你说完这一长串儿累得我午饭都快消化干净了。”
黎逢猛地转头,“你见乔敏行了?”
“见了。昨天他来店里找我了。问你为什么挨打。”
黎逢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跟他说了?!”
“说了啊。我出柜了,我妈抽的。”赵晨雨理直气也壮,“你没说不让我跟他说啊。”
“……”黎逢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这儿,“昨天发生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本来不敢说。”赵晨雨把烟灭了,也塞黎逢手里,“但我昨天仔细琢磨了。他背着你来找我,走的时候也没交代不让我和你提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故意让你知道。多吃几年大米饭真是能长心眼儿啊。”
“……”
乔敏行心那么细的一个人,如果他真的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去找赵晨雨了,一定会把事儿做得滴水不漏。很明显乔敏行没信他,自己找答案去了,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我找着了,你看着办吧”。
至于乔敏行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乔敏行在生气。
从昨天到今天,乔敏行一直都很正常。黎逢这会儿仔细地回想,突然发现乔敏行晚上睡觉没和他摞汤勺儿。
“我不敢回家了。”黎逢双手抱头,搓了搓后脑勺上的头发,“我咋这么难啊?”
“不是我说你。”赵晨雨伸个脑袋,从下边儿往上看着他,“还说我谈恋爱谈不明白,先看看你自己吧。你这么藏着事儿,真的特别伤人。”
黎逢沉默了一会儿,摘了眼镜,揉了揉脸,“你去给我买俩蛋挞,原味儿。”
“非得现在吃啊?这附近都没肯德基。”
“我不管你上哪儿买,我现在马上就得吃上!”
赵晨雨无语地白他一眼,拍拍屁股站起来走了。
什么甜食都不管用,黎逢一下午心率就没下过一百四,净做有氧了。
在停车场溜达来溜达去,又上小区里溜达。天都黑了,他还没做好回家面对乔敏行的准备。
放往常,到了该回家的点儿他还没到家,乔敏行一准儿打电话过来问了,但今天连条信息都没收着。
在休闲区的沙发上坐着,躺着,趴着,又蹲台阶上往楼上看。
数了半天也没数清哪儿是19楼,让他又想起去年乔敏行过生日那天了。
一样没数清,但他今天一定会走进那个装着乔敏行的小格子。起码今天是这样。
又去了停车场一趟,黎逢把后座的东西抱上就上了楼。
家里灯亮着,但乔敏行不在客厅。
黎逢换了鞋往卧室走,看见书房的门开了条缝儿。他往里看了眼,乔敏行正在书桌后边儿坐着。
乔敏行听见声音抬起了头,俩人隔着空气对视了数秒,黎逢说:“我回来了。”
“吃饭了没?”乔敏行问他。
“没。”
黎逢把门推开,乔敏行看见他怀里抱着的花就笑了,“给我的?”
“嗯。”黎逢走过来,把黄澄澄的一大捧花放他桌上,“你喜欢吗?”
乔敏行用食指拨了拨上边儿的花瓣,说:“怎么这个色儿?芒果香蕉柚子皮还不够是不?”
“我没想这个。”黎逢说,“中秋节呢,这个颜色应景儿。”
握了握乔敏行的手,黎逢低头亲了他一下。亲完也没起来,头靠他肩上小声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
“你想吃什么?”黎逢说,“饭还是面?拌饭行吗?我最近琢磨的牛肉鸡蛋拌饭,你是不知道它有多好吃。”
乔敏行单手搂着他,“九点多了还吃这个,我明天一上午都得在泳池里泡着,泡成巨人观了都。”
黎逢又难受又想笑,“那你想吃什么啊?冰箱里还有两块鸡胸肉。”
“就它吧。”乔敏行说。
站起来往门口走,还没走出去两步,乔敏行就叫住了他,“少抽点儿烟。”
“好的。”黎逢看着他说。
鸡胸肉腌上,黎逢从冰箱里拿了盒小番茄,又洗了把青菜。
之前他做饭的时候,乔敏行总会过来帮着干点儿这个干点儿那个,但今天没有。他站在酒柜前,一直在摆弄那束花。
纸拆开,一朵一朵放花瓶里,还给摆了个造型。挺难看的,但乔敏行很满意,把花瓶放电视柜那儿展览去了。
“哥。”黎逢叫他。
乔敏行朝他看过来,“嗯?”
“你没话问我吗?”黎逢说。
“没有。”乔敏行转过去了,继续给花调整位置,“问你什么?”
“你去找小雨了。”
乔敏行“嗯”了声,“找了。”
“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应该解决好的事儿。”黎逢说。
“你应该解决的事儿?”乔敏行反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黎逢没说话,乔敏行替他说:“你想顾着这个也顾着那个,你没一点儿办法。你难成这样,也没想过和我聊聊,我是不值得你信任还是怎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习惯这样了。”黎逢说。
“什么习惯都能改,这个你改不了?”乔敏行问他。
黎逢没法儿回答这个问题。乔敏行和赵晨雨知道的一样多,冰山下边儿的那些他们看不见,他也说不出口。
乔敏行等了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回书房了。
两人恋爱以来第一回坐一块儿吃饭吃得这么沉默,乔敏行也没不理他,黎逢说什么他都会回,也和他开玩笑,但就是不像之前那样了。
吃完饭,洗过漱,十一点十分。
乔敏行没盖被子靠在床头看手机,黎逢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刚洗过澡,你别开着窗户吹,再给吹感冒了。”
“没那么脆皮儿。”乔敏行说。
“上回你感冒,大半个月都没好。”
乔敏行冲他笑了下,“早好了,拿生病勾着你不想让你走来着。”
屋里只开了盏床头灯,乔敏行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暖光里。黎逢没戴眼镜,看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笑,眼底下那条小纹是不是真的出现了。
躺到床上,黎逢也没敢往乔敏行那儿靠,板板正正地躺在自己这边儿。躺了会儿,他翻了个身,轻轻碰了碰乔敏行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