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恶毒炮灰(73)

2026-07-11

  那个姓沈的老板年纪不大,精神勃发的,长相在一群九制话梅脸的老板里算鹤立鸡群,比起景流玉倒是差一点儿,他像怕人跑了似的,走哪儿都把手拴在周平平的腰上,周平平就放空表情,跟着他在会场里游荡。

  喻圆嚼着蛋糕,觉得他们两个肯定有问题。

  他心里百分之五十的猜测是周平平也掺和进了不正当的黑色产业里,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否则也不会被拘留,但问题应该不大,像陈经理他们已经铁窗泪了,周平平却能被保释出狱。

  最后宴会散的时候,周平平再次与他擦身而过,看向他,淡色的唇瓣翕动,无声吐出了几个字,但喻圆近视,没能看清,怀疑周平平在向自己道歉。

  小王手下还有几个小秘书,应该是轮岗制,因为喻圆总是被不同的秘书交还给景流玉,像从幼儿园里放了学的小孩,老师把他交到家长手中。

  景流玉不可避免喝了酒,喻圆没看出他有什么醉意,景流玉却把脑袋沉沉地搭在他肩颈上。

  喻圆刚想推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是A市,他的心里泛出异样波澜,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雀跃的大事要就此发生了。

  人的预感在一定程度上很准,他清了清嗓子接起来,那边传来一道柔婉的女声:“您好,是喻圆先生吗?我是寻亲回家网站的志愿者……”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少少的,因为去爷爷家吃饭了

 

第57章 

  寻亲组织!给他打电话了!他爸妈找到了!

  喻圆下意识坐直了身,一把将靠在他身上的景流玉推开,因为激动,所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我能回到家之后给你回拨电话吗?现在不是很方便。”

  他已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不太冷静,而且身边还有人,并不是方便谈话的环境,喻圆需要冷静冷静,郑重而庄严的接收关于自己家人的信息。

  对面的志愿者明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半秒,说:“可以的。”

  然后两个人互道再见,暂时挂断电话。

  景流玉没有设防,额头磕在真皮椅背上,后知后觉皱了眉。

  喻圆手搭在膝盖上,已经完全忘记了景流玉的存在,还想着一会儿打电话过去要说什么,万一激动记不清楚怎么办?要不要再拿个笔记本记一下,要是明天就和爸妈见面,他该穿哪套衣服?

  景流玉的品味比他好一些,要不然让景流玉帮他搭配一下呢?

  哦……对了,景流玉!

  喻圆终于想起了可怜的景流玉!急忙转头去看。

  都喝醉了,他还把人推出去,这样有点儿太不是东西了。

  景流玉表情晦暗难明,好在车里光线昏暗,喻圆看不真切,连忙抱着他的头搭回自己肩上,安抚性地拍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景流玉的重量压在他肩膀时,喻圆又有了新的困扰。

  如果他和父母相认了,景流玉怎么办?

  他难道要牵着景流玉说:“爸,妈,这是我的男朋友,你们不在的这些年,我变成gay了,把咱们老喻家的香火断送了。”

  他爸妈不把他抽死就算好的了,试问现在有多少长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在一起?

  其实喻圆觉得自己并没有弯,及时止损还是来得及的,暂时向父母隐瞒他的事,等到一年后合同到期,他拍拍屁股走人。

  可景流玉对他这么好,他占完好处就跑,这未免不厚道,景流玉又没有做错什么,平白惹得人伤心。

  喻圆又想,景流玉伤心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是景流玉自己愿意喜欢他的,喜欢直男注定被伤害,景流玉的脑子不清楚,活该被甩。

  喻圆的歪理邪说说服得了自己,却没法说服活蹦乱跳的良心,他侧头看看景流玉半阖着的眸子,鸦黑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喻圆又摸了摸他的脸。是个活生生,有温度有血肉的人。

  喻圆不敢想象被甩掉的景流玉会不会流泪哭泣。

  算了,先瞒着吧,景流玉这边瞒着,他爸妈那边也瞒着,等明年再说。

  喻圆归心似箭,时间在玩手机的时候像跑马,现在却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到家,喻圆把景流玉往床上一扔,就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反锁房门,拿出笔记本,端正坐于桌前,回拨电话。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接通了。

  “你好!”他连忙说。

  “你好,是喻圆先生对吗?”

  “是我!”

  对方沉默斟酌了片刻,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把喻圆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您的父母这边已经找到了,但是情况可能有些复杂,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喻圆的心脏一下子沉入谷底,电话那边继续缓缓说:“我们根据警方协助,通过身份证明和出生证明找到了您的父母王芳以及喻强,但他们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离婚,并且各自再婚,也生育了子女。

  我们的志愿者找到他们时,他们都拒绝和您相认,提出可以给您一笔抚养费,并希望您不要打扰到他们现今的生活,也不要曝光寻亲过程,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这边会尽力争取让你们见上一面……”

  喻圆失去力气,一下子跌靠在椅背上,脸色难堪至极。

  他的心何止是跌入谷底,简直像被扔进了腊月二十八最冷那两天的额尔古纳河,让数米深的寒冰紧紧包裹着,冷得他全身灵魂都出窍了,久久找不回自己是谁。

  他从出生之后,就被父母喻强和王芳送回老家小沟村,交给奶奶刘文秀抚养,在喻圆模糊的记忆中,他们只会在国庆和过年这两个假期回家看看他和奶奶,直到喻圆四五岁该上幼儿园的时候,两个人彻底消失没影,再也没回来过一次。

  刘文秀会在过年期间把院门敞开到最大,一遍遍拄着扫帚扫院子里的土,从天亮咒骂到天黑,带上王家和喻家祖坟里的十八代祖宗的器官。

  喻圆小的时候,坐在屋檐下,揣着手看刘文秀扫地;后来刘文秀老了,褶子爬满脸,连瘸腿的大公鸡都撵不上,就变成刘文秀坐在屋檐下,一边掏出两家的祖宗十八代,一边看喻圆扫院子;最后变成喻圆自己扫院子,在心里咒骂王家和喻家的祖宗十八代。

  刘文秀还没死的时候,拉扯着他去几次派出所,让警察帮他们找喻强和王芳。

  警察通过系统找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总是占线,他们打工的位置也变来变去。

  喻圆想过,他们是不是在外面没赚到钱,过得很穷,所以才不回家。

  没想到他们早就离婚,又结婚,还生了孩子。

  他们不是没有钱,他们出得起抚养费,只是不想要刘文秀和喻圆而已。

  喻圆知道,识趣的人应该在听到这些话后知难而退,可他不识趣。

  他早就忘了喻强和王芳的音容笑貌,只有老家模糊的结婚照上还有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喻圆不知道他们现在多了几道皱纹,有了几丝白发,变化到底多大,有大到走在街上他也认不出来吗?

  他的指甲死死掐在掌心,把口腔里的肉都咬出血了,才维持着不让自己嚎啕大哭,而是很强硬而无理取闹地大叫:“要见,让他们来见我一面,否则我就曝光他们,闹得他们都离婚!”

  喻圆要恨死他们了,恨他们怎么不死在外面!

  他宁愿喻强和王芳在外面出车祸,一起被压死了,到临死的时候还记挂着他们在老家的儿子,也不要听到这种结果。

  喻圆也觉得自己愚蠢至极,竟然等了他们这么多年,还找了那么蹩脚的借口来为他们开脱,不如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他见面要说什么好?

  他得说自己变成了同性恋,最好能气死他们!

  电话那头的志愿者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安慰他冷静,努力过好现在的生活,说自己会把他的话转达。

  喻圆闷闷的和她挂断了电话。

  摊开的笔记本上一字未落,只是有汇聚成滩的水渍,接连洇透了几页纸张。

  喻圆在桌前枯坐了很久,久到在二十三度的房间里都觉得浑身发冷,窗外浓郁的夜色变成张牙舞爪的鬼怪,伸出利爪呲出獠牙,向他扑过来,喻圆被浓稠的恶心感包裹,感到一阵无力和愤怒,急需找个暖和有安全感的地方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