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从床头抽出湿巾给喻圆擦了脸,又擦了自己的手。
“圆圆,别哭了。”
喻圆避开他,又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还在哭,一点儿都不黏他了。
被热情的喻圆缠了一周的景流玉突然变得不适应,心里空落落的,喘不上气。
他没想要这样。
景流玉去剥喻圆的毯子,抱他,亲吻他的额头,汗湿的鬓角,脸颊,握着他的手,急切地道歉:“圆圆,别生气了,我开玩笑的,不哭了好不好?”
喻圆抬起红肿的眼睛瞪着他,手脚并用想把他踹开。
分明前几分钟这双眼睛还是害羞的,柔软的,身体也热情地依偎着他。
景流玉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不想看见喻圆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连忙叫他:“圆圆,圆圆,别生气了,要什么都给你买好不好?”
喻圆踹不开他,只好自己呲溜一下从毯子里滑出去,仗着走廊里没什么人,赤身裸体跑回自己的房间,景流玉说的话,他一句都不理。
门咔哒一声被喻圆摔上,房间里混合着的香气和热情气味,一并被这声关门声全部斩断了。
刚刚还柔情蜜意的大床和房间的气氛一样变得冰冷。
景流玉伸出手,揉了下眉心,一切肮脏的想法随着身体的冷静消散的彻底。
喻圆这次生气了,不止是生气,还有伤心,他的话伤到了喻圆,竟然连送昂贵的礼物都无法哄回。
景流玉第一时间冷静而理智地判断,长期使用怀柔方式慢慢把人哄回来是不划算的,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
最明智的方式是像当初把人骗到手那样,设计出一场巧合的意外,喻圆受了挫折,他帮助其妥善解决,那么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景流玉是要那么做的,在他拿起手机的时候,胸口感到一阵湿濡的冰凉。
是喻圆白着一张脸,坐在他身上,然后低下头时掉下的眼泪。
景流玉见过他的很多次哭泣,没有像这次一样,伤心,难过,无措,丢脸,不敢置信。
要这么做吗?景流玉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质疑,这样做是没错的,万无一失的,但一定是会让喻圆再次恐惧流泪的。
落在他胸口上的冰凉眼泪忽然变得滚烫,景流玉喉咙干涩,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上次在教学楼抓到了差点掉下楼的喻圆,景流玉看见他的眼泪那样。
景流玉不想再让他哭了。
喻圆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收拾东西走了,景流玉都说和他在一起没意思的,他要是等着人家主动说要赶他走,那就更没意思了,多丢脸啊。可是他离开了景流玉怎么办呢?他可不想搬回宿舍和那些人挤在一起,他也不想离开这间舒服的别墅。
还有谁能给他提供这么好的生活呢?
喻圆犹豫了,可他转念一想,与其被人赶走,不如自己主动走,还能留点儿体面。
他用手背抹干净眼泪,坐起来,找了个箱子,把自己的衣服和包统统塞进去。
“圆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景流玉站在门外,“咚咚”轻轻敲了两声门。
“圆圆,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如果你不喜欢,这种玩笑我以后就不开了好不好?圆圆,我们谈谈好不好?”景流玉的声音很诚恳认真,没有丝毫勉强的痕迹。
以前都是喻圆和别人道歉的份儿,很少有人向他道歉,景流玉一直站在门前,不肯离开,反反复复说对不起,希望他不要生气。
喻圆收拾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精致典雅的房间,决定给景流玉一个机会,原谅他。
门“豁”的一下被拉开,景流玉眼前站着眼皮红肿的喻圆,他套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卡其色的短裤,纤细的脖颈上还带着残留的吻痕,表情落落寡欢。
景流玉心神一荡,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心脏窜流到大脑,电得他的手指一阵酸麻。
他瞥见房间里躺着的行李箱,喉结动了动,低下头,握住喻圆的手:“圆圆。”
喻圆抽出来,景流玉又叫他:“圆圆。”
景流玉的表情和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声下气,喻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连追求他的时候都没有,在景流玉又要碎碎念叫他的名字时,他吸了吸鼻子,问:“你真的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那我原谅你了,你以后不能说这种话了。”
景流玉心脏一跳,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起来的酥麻,低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如果换做半个小时之前的喻圆,他一定会乖乖踮起脚尖,再回亲景流玉一下,两个人互相亲个没完,但喻圆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转头又回房间去了。
第61章
喻圆原谅景流玉,不代表他得了失忆症,一下子就能忘掉刚才景流玉说过的话,他会给景流玉找点麻烦,但不会太麻烦,因为他还要靠景流玉吃饭,如果真的把景流玉惹生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景流玉对他确实很好,要什么给什么。
景流玉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在晚饭的时候特意煮了一锅馄饨,皮蛋鲜肉馄饨和咸蛋黄鲜肉馄饨。
这两种口味的馄饨意义不同。
实际来说,景流玉并没有真正哄过谁,之前哄喻圆那也不叫哄,无非温柔一些叫几声圆圆,再拿钱摆平,准确点应该叫收买。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无师自通,知道哄人是要拿点儿美好的共同回忆来令对方心软,念着他的好。
景流玉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翻搅在沸水中翻滚的馄饨。
吸油烟机嗡嗡作响,光影笼罩着热水升腾起的烟雾,恰如那天一样,那晚喻圆裹着个薄被,就露出一张脸,傻乎乎站在旁边,牵着他的衣袖,等他煮好馄饨。
喻圆一向蠢笨,真假话都分不清,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也当真。
他黏糊糊依靠着自己时的脸蛋和失望难堪时候的表情来回在眼前切换,景流玉撑着灶台,目光垂落,那种电流在身体里流窜的酸麻感又再次翻涌。
他不是个在感情上特别迟钝的人,相反很敏感。
当他忽然察觉自己对喻圆再也没法做出像以前的阴谋算计,并且不想见到对方的眼泪,他就开始重新思考这段关系了。
现在是他们履行合同的第五个月,原计划一年之内,这种虚荣无脑满腹草包的人就会被他腻烦,但他竟然动了些感情,这真在意料之外。
他在心里客观公正地评价喻圆——虚荣,愚蠢,贪婪,贫穷,孤苦,无脑,学历低。
以他的身份对这种人动感情,说出去要贻笑大方,他本人实则也无法接受自己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即使今后不结婚,遇不到合适的人,也断然不会让这种人与他捆绑一生,成为他人生的污点。
景流玉也清楚地明白,他从出生至今,鲜少有喜欢,见之欢喜的事物,喻圆算一个。
既然喜欢,能哄自己高兴,那就是值得的。
他设想,假如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容貌衰老,依旧愚蠢无脑地扯着他的衣服向他撒娇,他恐怕恶心的隔夜饭都会吐出来。
喻圆还年轻,漂亮,所以他无伤大雅的愚蠢和虚荣都显得可爱,等到十几年后,他皮肤松弛,眼睛浑浊的时候,就令人恶心了。
所以他也不必特意克制什么,因为喜欢是朝令夕改的,人类天生不具有专情的基因,他对喻圆的喜欢最多维持七年。
聪明人总是想的比别的更长远些,更具有前瞻性,能看透事物的本质,胸有成竹掌控一切事物的发展。
景流玉一向聪明。
他迅速规划好了路径,并不打算把这一点心动扼杀在萌芽之中,想要不在意一样东西,最好的方式是得到。
喻圆一向吃饭积极,饭点儿提前五分钟就等在桌前准备开饭了。
他当然不知道景流玉的内心刚刚产生怎么样风暴。
景流玉把煮好的馄饨推到他面前。
喻圆要给他找点麻烦,当然不会接受,在景流玉把勺子递过来的时候,他撇嘴把勺子扔进馄饨汤里,滚烫的汤汁溅到景流玉手背皮肤上。
喻圆观测到景流玉没有生气,才尖酸刻薄地开腔:“谁要吃馄饨?真难吃!我最讨厌吃馄饨了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