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罪南岭[刑侦](11)

2026-07-11

  于黎没回头,只盯着男人的眼睛:“四千二,这是我的最后报价。”

  他说着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覃姨那边今天被查了,你现在手头上肯定缺货。这批货是不纯,但够你缓过这段时间了不是吗?”

  男人对此犹豫了片刻,下一秒就忽地朝门口喊了声:“把点钞机搬来。”

  门口蹲着的人得令,很快从外面搬来台点钞机,打横着放到两人面前。

  男人当面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现金,稳稳的放入点钞机口,嗡嗡几秒过票的声音在屋里转了圈。

  片刻后,男人摆手让他看清楚,随即把点好的三千块现金捏在手上:“首款就这些,‘白条’那边最近要货多,我手头紧。”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于黎的脸,从上到下,最后停在领口:“对了,你怎么让‘老鳄’那么信任你,还……分毒不沾?”

  闻言,于黎垂眸撇开视线,声调放得极轻,一句一话更像是妥协:“没什么,就是沾了点亲戚关系。他是我外表舅,前几年我做生意亏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他。这沾亲带故的,我总不能走露风声对吧?”

  “哦……”

  男人眼珠转了转,抓起现金递过来,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手:“难怪面生,钱拿好,别掉了。”

  于黎笑着双手接过,转身时恰好对上赵凯龙“你居然是关系户”的震惊眼神,还有张华嘴型里的“大哥求带”。

  走了两步把钱塞给张华,他点了点挎包小声说:“放进隔层,别让人看见。”

  三秒后,在张华紧张的神态中,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男人的气息紧随其后阴嗽嗽地贴过来,飘着股恶心的烟味和酒汗味。

  于黎浑身一僵,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卷住了他耳后的一撮头发,语调黏糊糊地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于黎。”

  他垂着眼,明明心底厌恶的要命,却依旧隐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前个老板应该认识我,不过他……”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九哥的店换了人,楼下那个面熟的女人也没见着,正常人用脚想也该知道,原先的九哥要么落网了,要么就是在哪成了荒山里的一抔土。

  男人的手指顺着头发往下滑,快要碰到脖颈时,于黎猛地侧身避开。

  对方动作一怔,下一秒却笑了,手转而摸向他的腰:“陪睡的活,你接不接?”

  毛骨悚然的凉意顺着腰侧往上爬,于黎强压着恶心,笑眯眯地往后退了半步:“老板,我们都是出来赚钱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唉,我姓刁,下次叫我刁老板就行。”

  刁强还想再伸手,见于黎退得坚决,只好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语言里带着暗示:“你身段不错,看着壮实。要是在‘老鳄’那边待不下去,随时来投奔我,我很钟意你。”

  说罢他挥挥手,马仔们就立刻上前:“送几位下去。”

  直到走出那栋楼,赵凯龙和张华还没缓过神来,眼神里全是对刚才那一幕真假的震惊。

  于黎没说话,只自顾自的把外套的纽扣系到顶,遮住脖颈。

  遮盖皮肤的心理效果还没起,隐隐约约的他还能感觉到刚才被刁强碰过的地方,此刻还在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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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三十三分,牛平巷哄闹的人群散了。

  陈涧民背对着巷口,叼着烟刚点燃,抬头就听见一道卖力吆喝着“老北京烤鸭,二十五块一斤”的喇叭声。

  扭头定睛一看,一辆电三蹦子正慢悠悠的从道里往外开过来,开车的老板他往常还见过几面,大多都是在早上七八点左右,瞧见他在校区门口卖豆浆油条,没成想,这到了下午就摇身一变换车改行了。

  他刚想抬手喊住人,就见那老板猛地摁了刹车,接着原地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油门一拧就要跑。

  陈涧民挑了挑眉,快步追上去:“老板,等一下!”

  电三蹦子停了下来,老板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我有驾驶证!车是合规的没违规!”

  “我不查车。”

  陈涧民走到车旁,指了指烤炉里挂的一只烤鸭:“就这个,帮我砍了,分两袋装。多少钱?”

  说话间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是贺秦贱兮兮的声音:“哟,陈队,您也爱吃这外地鸭啊?”

  他凑上来,胳膊自然地搭在陈涧民肩上:“我还以为您只吃泡面和临期面包呢,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您存钱存够了,准备犒劳我们这些苦命人?”

  陈涧民抬手拍掉他的胳膊,指了指烤鸭的一条腿:“老板,把这个腿切下来,单独给他。”

  贺秦捂着胳膊后退半步,故意夸张地叹气:“别啊陈队,队里那些小子要是看见少了个腿,肯定要闹。他们都还年轻气盛,我可磨不过。这腿我可不敢要,您自己留着吃吧。”

  老板举着鸭腿,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眼角直抽抽,心里犯起嘀咕:这俩该不是假警察吧,怎么看着跟神经病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鸭腿往两人面前递了递:“还要不要,不要我就装袋了啊!”

  陈涧民没理贺秦的调侃,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样子他不饿,那就不吃了。”

  “唉!吃,来给我。”

  贺秦一把接过鸭腿,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油光的骨棒,顺带用肘尖顶了顶陈涧民的腰侧:“你待会也啃一个,不然谁家鸭子就一个腿。”

  陈涧民没接话,目光却掠向巷口。方才还隐约能瞧见的人影这会早没了踪迹,只剩一片潮湿的低洼路段与细雨蒙蒙。

  他说:“他们走了?”

  “邱邬带人手把嫌疑人押回市局了,梁依那边就领着实习生先回局里剖尸。”

  贺秦三两口就把鸭腿肉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说话还带着点肉糜的含糊:“学校那边的尸检报告最迟今晚递到市局。”

  老板把两袋分割好的烤鸭递上来:“一百二,现金微信都行。”

  说着就把印着二维码的塑料牌亮了出来。

  陈涧民扫完码刚要转身,一道车鸣就裹着寒气撞了过来。

  原先那辆没拦截下来的东风小康,此刻正稳稳停在他面前,主驾车窗先是半降,伸出一截手腕搭着,随即全降下来,露出于黎那张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

  “老板,”于黎晃了晃手里的红钞,钞票边角被雨打湿了点,却仍攥得死紧,“给我来半只烤鸭,要带脆皮的。”

  “你是司机?”

  陈涧民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直接挡在车窗前,低着头肩线绷得笔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正巧不偏不倚的落到于黎的手背上。

  于黎昂起下巴,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怎料在迎上这人的目光时,眼神却没怎么躲:“是,怎么了?”

  “今早八点多,你是不是在横斜路段的巷子里开快车?”

  陈涧民的视线掠过他的脸,落在前座攥着衣角的男人身上,又扫过后座那个头快埋到膝盖的人影,语气不轻不重地说:“开门,下车配合调查。”

  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拉开了车门。

  后排上,赵凯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副驾上的张华,眼神里全是“怎么办,条子突查”的慌恐。

  几轮呼吸过后,他低着头,裤腿被手指攥得皱成一团,心跳已经砰砰得要飞出来了。

  于黎倒还算爽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他先接了老板递来的烤鸭付过钱,放回车上后才转过身面对这人,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早上确实开得快了点,刚才交警还打了电话,让我下午五点去大队处理。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先遇上你了。”

  烤鸭老板是个精明人,见这阵仗觉得不对,找完散钱就跨上车,拧着油门拐进旁边的小巷里,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