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杯子,忽然抬头问:“罗勇……是你的亲生孩子吗?”
吴雪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我的孩子,可我从来没指望他能成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当初留着他,不过是想培养个能用的人,没想到养出个只会惹事的恶霸。”
杨馨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无意间摸到自己的脸,在没有碰到皮肤前,她指尖率先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那粗糙的触感让她不禁心里一紧:“我的脸……毁容了?”
“捞你的时候,你脸上烂了一大块。”
吴雪转过身,可惜地说:“外面现在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我的诊所整容,到时候你就能以新面孔活下去。”
杨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最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现在没能力帮你们做事,我需要学这方面的知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空洞——这辈子颠沛流离,本以为报完仇就能解脱,没想到还是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这个你不用操心。”吴雪走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亲自送你去一所私立学校。里面有我的人,会专门教你化学,把你培养成能用的人。”
说完,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补身体的东西。这个地方很安全,没人会来打扰你。”
待吴雪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的氛围。
杨馨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跳崖前的画面,其实她也在后悔:如果当初没那么冲动,如果当初听陈涧民的话自首,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第79章
凌晨一点的风裹着晚间速降的凉意, 咻咻地刮在脸上刺得人肉疼。
于黎溜达在广雅大厦楼盘下,叼着烟,揣着郁闷的半口气就往街面上溜, 可还没走几步, 拐角处突然撞进一个软乎乎的影子。
“呵啊……”
姑娘短促的惊呼声细得像片断线的风筝,紧接着手头飞快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张A4纸, 慌不择路地摇摆了几下,就跟被烫着似的往怀里拢, 随即整个人转身就要走。
全程一套流程下来, 于黎甚至都没有看清这姑娘的脸。
他蹙着眉,眼尾扫到姑娘发白的耳尖和随风飘去的碎花裙角, 心里刚冒起点不对劲的念头,岂料那姑娘脚下已经跟踩了弹簧似的拔腿就跑, 帆布鞋噼里啪啦地敲在水泥地上,声音慌得即将要碎了。
“喂!”
于黎塌上路面刚追出去两步,下一秒刺耳的鸣笛声突然炸响在耳边,一辆出租车擦着他的裤脚急刹,司机探出头来,骂声裹着尾气喷过来:“我操你妈的, 你特么是不要命了吗!怎么不冲到我脸上来?”
他往司机那边扫了眼,没搭话, 只是尴尬地紧了紧衣领,快步穿过还在闪着刹车灯的马路。
可那姑娘早跑没了影, 倒是巷口昏黄的路灯下,蹲了圈穿校服的高中生,零零散散的烟蒂在地上摆了一圈,手里捏着的电子烟外壳亮着七彩的光, 烟圈从嘴里吐出来,脸上混着少年人没褪干净的稚气,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
其中一个黑发年轻人最先瞥见了于黎,手下意识猛地往身后藏,剩下几个也跟被戳了窝的兔子似的,齐刷刷地转过身,肩膀心虚到绷得笔直,视线假装看墙根的青苔,脚步却往后挪,悄摸摸地想趁着夜色溜走。
“你……”
于黎呼之欲出的话刚滚到舌尖,后颈赫然冷不丁地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触感,甚至隐约中飘过来的气味里,还带着点奇异的熏香味。
吉戈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衣领内侧线缝,语气极其自然地说:“别去管那些小孩子玩什么了,这年头的小孩都追求潮流,再说那种电子烟,无非是尼古丁混点香精,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犯不着这么较真。”
于黎侧过头,探究地目光先落到吉戈手里那两个印着logo的纸袋上,眉头皱了皱:“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办,办事情能办到这来?别跟我说顺路,我不信。还有,你手上拿的什么?”
“你的衣服。”
吉戈把袋子往他怀里塞,纸袋蹭过他手腕时,于黎冷不丁地被这丝凉意惊得恍惚了一下,差点没有直接缩回手。
“本来想带你去试了再买,结果我转个弯,看见件外套肩线跟你简直是量身订的,没犹豫就刷了卡。”
两人推搡着往回走时,吉戈突然看向那几个还没走远的高中生,嘴角勾了点意味不明的笑:“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你说要是我们把那东西加进去,会不会更有市场?”
于黎不解地蹙眉,手肘直接撞在他的腰侧,力道不轻反重:“你是嫌被抓得还不够快?真敢这么干,他们一查下来,直接把你老窝端了都算轻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刚才那姑娘的影子:“对了,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
吉戈挑了挑眉,手指在口袋里转着车钥匙,想了半天才开口:“这个点的夜里街上人不少,哪记得清这么多。怎么,难不成你看上了?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跟我回去休息,明天还得见人。”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拉上于黎的手往车边走。
夜里的大学校园静得能听见树叶落下来的声音,贞德目驱车停在办公楼下,面前的挡风玻璃因长时间不洗已经印了层薄灰。
随即他麻利地推开门下车,动身摸黑走进楼道里。谁曾想他人沿着楼梯刚走上两步,身后竟突然打来一束光亮,紧接着传出个怯生生的声音。
“贞教授?”
耿亮老实地端着个搪瓷杯,杯沿边边上还沾着点咖啡渍,当他看清眼前人是贞德目时,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顿时亮了亮;他这会儿刚入职没半个月,碍于囊中羞涩,以至于如今在外租房都还没个着落,近期又是天天加班到后半夜,索性就直接在办公室搭了张折叠床过活。
今晚原先是出来接水的闲逛,没成想能撞上平时很少来办公楼的贞教授。
耿亮暗戳戳的想:这人大晚上落东西了?
“耿老师啊,”贞德目转过身,脸上扯出点笑,“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
“我这不还没找到合适的租房嘛,就先在学校凑活几天。”
耿亮尴尬地挠了挠头,跟着人来到办公室。
他站在一边目睹贞德目将文件翻得乱七八糟,随即又补充了句。
“贞教授,下午有个学生过来,说是你让她来拿点东西。所以……你现在找的,会不会是早就让学生拿走了?”
“哦?是这样啊。”
贞德目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划过文件柜的隔板,他想:这办公室平常很少来,上次把那叠重要资料放在这,还是上个月的事,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掩饰着语气里的慌乱,扭头又对着耿亮笑了笑:“老是在办公室睡也不是办法,等你稳定下来,还是去外面租个房子。或者改天我跟学校领导提一句,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新老师安排几间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