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好了,你……”
陈涧民一本正经地抽回眼神,老实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台笔记本电脑。
听见动静,他余光扫了眼于黎,手一顿,啪地合上了电脑。
“行,那你先去睡觉吧。”
把电脑放过一边,他站起身,手指向卧室的位置:“被子晒过,不潮。热了就自己开空调,遥控器在床头边。”
于黎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到陈涧民合上的电脑,又看向他,最终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涧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催,就听见于黎轻声问:“你们警察对陌生人都这么热情吗?”
陈涧民愣了下,没说话。
“我们白天才见了几面,”于黎往前走了半步,似真似假的调侃道,“你就敢把我带回家,让我睡你房间、穿你衣服。陈警官,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暧昧,是这么用的吗?陈涧民想。
恍惚间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摆摆手:“别想太多,你又不是犯罪分子,也不是在逃人员,就当我们不打不相识。”
说着他指向卫生间的方向:“你的湿衣服放卫生间洗漱台上就行,待会我一起扔进洗衣机。”
于黎微微一怔,也不在跟他拉扯这些有的没的,转身迈步就往卧室走。
睡前他没关门,只是轻轻的把门板掩上,留了道窄窄的缝,客厅的灯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了条细长的光线。
这一夜,他没像往常那样翻来覆去地想事情,任凭眼皮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伴着窗外的雨声,不知不觉的就这么熟睡了过去。
时至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涧民四仰八叉的睡在沙发上,耳边忽地被一通急促的电话惊醒。
“¥#&%&¥%”
平复了下心里的万马奔腾,他揉着发沉的眉心坐起身,随后第一时间,陈涧民顾不上穿鞋,立马站起就往卧室走。
刚推开卧室门,陈涧民就顿住了。
房间的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帘被拉开大半,微明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到叠放整齐的被子上,房里此刻空荡荡的,显然人早就走了。
他抬手看了眼表,才六点多。
“喂,什么事?”
陈涧民走到客厅,靠在窗边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贺秦含糊的声音,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分局法医那边出结果了,罗勇确实吸过毒,而且在他出租屋里搜出一包白粉,化验出来是海/洛/因。”
贺秦顿了顿,无奈道:“早上六点半学校那边来消息,罗勇他妈昨天跟学校协商没谈拢,现在正堵在学校门口拉横幅闹事,看样子闹得挺凶的。”
“行。”
陈涧民揉着太阳穴:“待会我直接去学校,你先回局里等着,等我这边情况摸清了,再通知下一步。”
挂了电话,陈涧民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客厅,他想起于黎昨晚赤着脚走在地板上的样子,又想到那床被叠得整齐的被子,忽地就勾了勾唇角,转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了。
另一头的连西第二中学门前,第一批早间围观的人群已经如同潮水般漫过了人行道,争先恐后的纷纷举上手机、错峰排开嘘声观看着。
“我儿子很听话的……”
女人嘴上说着话,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还略微发潮的地面,湿湿的,膝下发白的牛仔裤很快就染上了一片水渍。
人群围观中,她握着扩音喇叭的手布满皲裂,脸色苍白而颓废:“我儿子最听话,怎么会死……是你们学校下毒,是你们把我儿子逼死了。”
女人的头发用个旧皮筋紧紧扎在脑后,前头细碎的发丝零零星星地黏在额角。她抬起眼皮,用双浑浊的瞳孔扫过围观众人的脸,恍惚间却如同隔着层薄雾,谁的脸也没真正看清。
学校的年级主任蹲在她旁边,两只手伸向她的胳膊:“哎呦阿姐,先起来好不好?有话我们进办公室说。”
不曾想这手刚碰到女人的衣袖,就被她猛地甩开。
年级主任没设防,脚下不禁踉跄了一下。
“哎,这边。”
年级主任余光瞧见警车停在路边,赶忙快步小跑上前,嚷嚷着让民警过来处理。
韦黄兴站在吴雪身边,整个人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也不过是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自始至终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难免此刻应付起来手脚还有些生涩的慌乱。
他一手拉人,另一手则不安地扯着衣角。
不多时,鹏骏校长从门口走出来压场面,他摸了把稀疏的头发,第一发嘴炮就是点在韦黄兴身上:“韦老师,这就是罗勇的家属吧,我不是让年级主任跟你说,把人领进学校约谈吗?现在堵在门口,明天教育局的电话就得打到我办公室,你想想看,新一届招生还想不想要了。”
“呃……是是是,校长,我这边马上想办法处理。”
韦黄兴赔着笑点头,心里却骂骂咧咧的想:这谢顶的秃驴,嘴皮子叭叭的倒是会把责任往底下推。
民警这头下场的第一时间,就先疏散了四周的围观者,随后在人群中划出通道。
其中一名年轻的民警蹲到吴雪面前,轻声细语地说:“阿姨,我们去旁边警务站聊好不好。在这边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要是真闹大了,估摸着就得跟我们回所里。”
“回就回!”
吴雪闻言忽地举起喇叭,蛮不讲理的扯着歪理:“又你家不死人,你TM懂什么!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骗子!”
民警张了张嘴,最后无奈沉默地退到一边。
没想到这刚起身的瞬间,余光就猛地瞥见吴雪从布袋里掏出个塑料瓶,几乎是二话不说,打开瓶盖就往身上倒。
他隐约闻见味道,心里瞬间错了半拍……是汽油!
“别动!”
民警叫喊着身体扑过去,在吴雪掏出打火机的前一秒,率先控制住了她的手:“冷静点!你的日子还长,为这点事放弃命,值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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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围的校领导早往后退了半步,鹏骏拿着公文包,隔了几秒确认安全才凑过来。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上去的同时,也在庆幸劫后余生:“是啊,擦擦,先擦擦……”
吴雪气不过在地上撒泼打滚,转而盯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咆哮道:“我就是想要我的儿子、我的孩子啊……”
十五分钟后,辖区派出所调解室的空调吹出微凉的风,吴雪人也已经换上了民警找来的干净短袖。
不安中,衣服倒是很合身。
女警端着一杯温糖水放到她面前,轻声细语地开口:“吴阿姨,您今天带汽油的行为已经影响治安了,按规定该进行处罚,但考虑到您的前后起因……”
随即她补上:“待会进行三十分钟安全学习,留下联系方式就能走了。”
说着门这时被人推开。
陈涧民从门口进来的脚步不重,他此刻穿着便服,领口怕勒特意解开了一颗扣子。
吴雪疑惑抬头的瞬间,彼此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让我来问吧。”
陈涧民按住想起身的女警,在她肩膀拍了拍,随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吴雪对面。
他看着吴雪,试探性地开口:“阿姨,例行问个话。罗勇他涉嫌吸/毒,不过尸检报告显示,他是死于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勒死的。并且凶手似乎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在他死之后,还用麻绳捆住了他的胸口,开车拖拽了十几米。”
“谁让你们动他的!”
吴雪气急败坏地猛拍桌面,一次性纸杯在桌上跳一下,连带着水溅出几滴落到她手背上。
她嘴张得老大,破了音也没停:“我们老家下葬要全尸!切了之后少块肉怎么办?你们赔得起吗!”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