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涧民看他实在撑不住了,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不会让你的身份暴露的。”
“对不起……”于黎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陈涧民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莫名一紧。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利用了你,”于黎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在陈涧民的心上,“我希望你能恨我。”
说完这句话,于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涧民的心猛地一沉。他隐隐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却来不及细想。为了确保这边的情况不出岔子,他把于黎放在自己车的后排,然后坐在驾驶室里,等待支援。
三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而至。陈涧民看着后视镜里的警灯,这才松了一口气,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贺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车,开始处理现场的混乱。
凌晨一点,医院的病房里一片寂静。陈涧民坐在病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床上的人。于黎应该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这次出来执行任务,除了上级的安排,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陈涧民率先打破了沉默。
于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陈涧民,你听说过瑜生淳这个名字吗?”
“瑜生淳?”陈涧民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来,“当年那个卧底警察?我听说过。他后来背叛了组织,导致当年那一批的证据链全断了,这个案子当年闹得很大,已经立案判决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观察着于黎的反应。难道当年的案子有问题?可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想要翻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于黎突然移开视线,语气变得有些敷衍,“只是突然想起这个人。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明天早上我就回去。”
陈涧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事情不简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明天我送你回去。今晚我在这里守着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床上的人。
于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睁开眼睛,无奈地说:“你也别一直看着我了。旁边还有一张病床,你上去睡会儿吧。我现在这个样子,跑不了。”
“我怕你又突然消失。”陈涧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些子弹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从来没怕过。可我现在真的怕,怕你突然就不见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将自己的手腕和于黎的手腕铐在了一起。
于黎看着那副手铐,愣了一下,随即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睡吧。”陈涧民没有解释,只是趴在床边,很快就睡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紧扣的手腕,也照亮了于黎眼底那抹深藏的、无人知晓的痛苦与决绝。
夜里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身旁陈涧民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熟过去,但病床上的于黎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回去该怎么解释?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这次任务虽然看似完成了,但过程中的意外太多,吉戈那个人心思缜密,未必不会起疑。尤其是最近组织内部动荡频繁,自己突然消失这么久,回去后免不了要被盘问一番。
想到这里,于黎悄悄转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解锁,屏幕刚一亮起,一条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是吉戈。
于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卡着一个角度接通了视频,随后立马切断画面显示。
对面的吉戈倒是不在乎,只是一味地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谢祥!
于黎迅速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深吸一口气。
视频里的画面瞬间充斥了整个屏幕。谢祥被绑在冰冷的铁架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和当年他最后见到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而吉戈就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于黎,”吉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说着,故意将手机镜头对准谢祥,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那边的人刚送过来的,”吉戈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说我要不要等你回来,让你也一起‘玩玩’?不过我看他这模样,恐怕是活不到你回来了。”
于黎看着视频里谢祥奄奄一息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愤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他是卧底?
吉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笑着回复:“不愧是于黎,一眼就看出来了。”
紧接着他挂了电话,随后就是一张张谢祥的特写照片被发了过来。
照片里,谢祥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于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三分钟。”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于黎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猛地抬头,只见陈涧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撑着身体,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陈涧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了这么久,连我醒了都不知道。”
于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强装镇定地说:“没什么,就是看个广告。”
“广告?”陈涧民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大半夜不睡觉,看广告能看得这么入神?”
他说着,就准备爬上床,想看看于黎到底在看什么。
“别上来!”于黎立刻出声制止,“这床太小,睡不下两个人。而且我手上还有伤,不方便。”
“我小心点,不碰到你的伤口就是了。”陈涧民说着,已经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
于黎见状,只能无奈地将手机熄屏,紧紧攥在手里,藏在身体下面,死活不肯拿出来。
“你别藏了,”陈涧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又不会抢你的。你把手机给我看看,看完我就还给你。”
“不行!”于黎的态度很坚决。
“于黎,”陈涧民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你这样藏着掖着,只会让我更担心。”
见他依旧不肯服软,陈涧民又补充道:“你要是再不让我看,我可就直接动手抢了。到时候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于黎知道,陈涧民说到做到。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慢吞吞地从身下拿出手机,屏幕依旧是黑的,“我说了,就是个广告。我本来想给你买个按摩椅,看你最近这么辛苦。”
“按摩椅?”陈涧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满脸疑惑的表情,“大半夜的,你看按摩椅的广告?”
他怎么也想不通,于黎大半夜不睡觉,居然会看这种东西。
“嗯,”于黎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不过看了半天,觉得都不太好,就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