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于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让他有些不适。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一样。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醒了就想乱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于黎转过头,看到陈涧民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黑色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没睡。
“现在……是什么时候?”于黎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干涩得厉害。
第113章
陈涧民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帮他整理好枕头,轻轻地把人扶起来,让他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他接着打开旁边的保温饭盒, 一股清淡的香气混合着米香飘了出来, 与周围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陈……”
于黎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只能伸出手, 用尽全力勾住陈涧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那力道轻得像羽毛, 下一秒就因为脱力, 手指滑落在床沿,一动不动。
陈涧民的动作顿了顿, 低头看向那只苍白无力的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你昏迷了两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现在是星期五, 上午十一点半。”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锋利的棱角:“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一个人去追凶犯。摔下台阶磕破了后脑勺都不知道, 被救上来之后,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要去追。于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陈涧民说着, 猛地弯下腰,一把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如果我当时没有发现你不见了,没有及时追上去,你是不是就已经死了?那个悬崖落差至少二十多米,下面全是施工留下的碎石!你他妈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于黎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涧民语气里的愤怒和担忧,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让他跑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陈涧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之间,不过是秉公办事的关系。你是群众,我是警察,仅此而已。”
“我……”
他知道陈涧民还在生气,气他的冲动,气他的不顾后果。
陈涧民看了一眼输液管,发现药液已经快见底了,便伸手摁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他搬来一张板凳,在床边坐下,却没有再看于黎,只是盯着地面掰手指。
四分钟后,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看到于黎醒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熟练地拔掉了针管,叮嘱道:“病人醒了就好。半个小时后可以吃点东西,先喝点稀的,让肠胃适应一下。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摁铃叫我。”
“好,谢谢。”陈涧民的声音依旧冷淡。
护士走后,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于黎看着陈涧民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太冲动了,让陈涧民担心了。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放在陈涧民的手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示弱:“陈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担心。”
他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丝讨好:“能让我看看你煮了什么粥吗?闻起来好香。”
陈涧民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看他,只是闷声道:“没煮什么。”
“是吗?”于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尽管隔着呼吸机,依旧能听出那份狡黠,“可我怎么闻见了芥菜瘦肉粥的味道?看来,这粥是要拿去喂狗的……”
陈涧民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于黎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却亮晶晶的,像个做错事却又不知悔改的孩子。那眼神让他原本就压抑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闷闷地“汪”了一声。
于黎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笑容却依旧灿烂。
“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吃。”陈涧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至少要在这里住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吉戈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他给你发了消息,说晚上会过来。”
“吉戈不会来的。”于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他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按照他的时间安排,根本不可能有时间过来。不过,他可能会派人过来。到时候,你可能需要回避一下。”
“嗯,他后来又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没时间。”陈涧民看着他,眼神复杂,“于黎,吉戈对你的心思……”
“我知道。”于黎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与他虚弱外表不符的决绝,“我不会喜欢他的。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喜欢,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病态的掌控欲。他以为他的保护是喜欢,实际上,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看向陈涧民,眼神锐利如刀:“陈涧民,如果以后遇到交锋,替我一枪打死他。这种祸害,绝对不能再留在人间。”
陈涧民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另一间病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吴雪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杨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不停地照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脸上还缠着不少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轮廓,显得有些狰狞。
“我们明天提前拆线。”吴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边催得太紧了。我问过医生,提前拆线没什么大问题,你的恢复情况比预期的要好,骨骼匹配度也很高。”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床边的小桌子,将饭菜一一摆上去。“拆线后,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去学习两个月。期间,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杨馨放下镜子,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哦?这么好?”
“但有一个条件。”吴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果我发现你出去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如跑到警察面前去挑衅,一旦被我发现,我就会把你锁起来,直到你完成药品的批量研发。”
“放心吧,我没那么傻。”杨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最近外面是不是不太平?我在手机上看到,河东区的人工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吴雪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是那边的人,不清楚具体情况。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可能是……卧底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