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磕绊绊地说着:“你穿裙子……真漂亮。”
欢英闻言一怔,脸瞬间就红了,耳尖发烫。
“老板,开个房。”
杨伟站起身,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
老板远远地看着两人,脸上笑得暧昧,随即挥了挥手:“今天的钟费不算了,抵了。”
取卡进了房,欢英刚想开灯,手腕就被攥住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杨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好想你。”
欢英刚想回头,一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很大,几乎完完全全地裹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连带着那点局促都被遮住了。
杨伟:“胸口太低了,你先穿件衣服,待会带你去买几身合适的。”
欢英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他。
之前她认识的杨伟,从来都是浑身戾气的样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
“你从哪儿学的……这么会说话了?”她的声音都软了,带着点女孩家的娇羞。
杨伟却突然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心里。
卡片冰凉地触感硌得她指尖发麻,半晌,杨伟才慢悠悠地开口:“二十八万八,对吗?”
欢英听到数字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杨伟的时候,他刚跟人打完架,脸上还带着伤,就这么无所谓地坐在床上吞云吐雾,结果下一秒他却转头认真地说“我娶你”。
那时候她只当是玩笑,半真半假地说:“二十八万八,你拿得出来,我就嫁。”
欢英知道,没人会拿这笔钱娶一个在美容所里做技师的女人,所以这句话也就成了个笑话。
“今天不是愚人节,”她的声音轻微发颤,把银行卡往他手里推,“这玩笑不好笑。”
杨伟却按住了她的手,眼神里的情绪亮得吓人,充满了真诚:“我没开玩笑,钱现在我攒够了。你要是不想嫁给我,就拿着这笔钱走,离开这里,去你之前说想去的西藏,看看草原,看看雪山。我这辈子可能就困在这小城里了,但你不一样,你该出去看看。不想在这儿工作,就别干了。”
欢英没再听下去,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去摸墙上的灯开关。
指尖碰到开关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抖,浑身抖得厉害,连灯都几近按不亮。
“你有在听吗?”
杨伟走过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闭嘴!”欢英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她刚转过身,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不偏不倚地砸在杨伟的手背上,“我不能要!你有妹妹要养,你有你的日子要过!你喜欢我什么?我自己都看不上我自己,你知道被万人骑是什么滋味吗?你不知道,对,你是在阴沟里爬过,可我是女人,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不能耽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哽咽着说:“求你了,忘记我吧,回你该去的地方。”
杨伟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片光晕。
“我真的不值得你为了我付出。”
回到该去的地方?
杨伟若有所思地低头想着,喉结不自主地滚了滚,嘴角隐隐扯出点近乎自嘲的弧度。
若是早个十年,他没沾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按理说此刻应该是在城郊某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灰头土脸地搬砖扛水泥。年年月月都奔波劳碌在日头毒得能晒脱皮,汗水砸在地上秒蒸发的地方,一天挣那点够填肚子的工钱,晚上挤在八十人一间的大通铺里,跟妹妹睡一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毒品这东西,没碰的时候他也是个端端正正的人,手脚干净,心里也亮堂,可沾了就是万丈深渊,如今哪还有回头路?
杨伟的指尖狠狠地掐进掌心里,意识里残存的那点倔强像风中的野草,唯一的念想就是能有人从这泥沼里爬出去,替他看看他再也够不着的光明。
“你就不想走?”他声音低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还是说,你早跟这地方妥协了,我没法跟你说我在做什么,但你我……怎么不算同类人?就当是为了我,出去走一圈好不好,说不定能遇上个人,不介意你从前的事,愿意陪着你往后的日子。就算遇不上,你也随时能回来找我。”
欢英听完,幽幽地笑了一声。
她干这行不算久,却凭着一张惹眼的脸成了这片区里的“红人”,多少男人在她床前说过更动听的话,甚至有人甩着厚厚的钞票,要她做那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或许是这些话她听得多了,早就在心里磨出了茧,变得有些麻木不仁。
“那我们结婚吧。”
杨伟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头皮一阵发麻,刚才留存的担忧瞬间就被喜悦冲得七零八落:“真的吗!我们今天就可以去登记结婚,什么时间都不需要定了。”
“先别急着应,”欢英打断他,语气平静得没什么波澜,“忘了跟你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而且在这片儿,但凡有点头脸的男人,我大多都陪过。你要是不介意这些,我现在就能跟你走。”
第30章
我介意什么?”杨伟攥住她的手, 掌心烫得吓人,“我带你走,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们从头开始。”
欢英看出了他眼底的认真, 又笑了笑,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你这么急着娶我, 该不是想找个人照顾你妹妹吧。说实话,你是不是需要我后续给你打理后事?”
太聪明了。
杨伟想着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当年她能有机会坐在教室里读书, 而不是早早被生活拖进泥里,现在说不定早成了另一个模样。
他没直接答她的问题, 只道:“现在还不能说。晚上你跟我回去,到时候就都知道了。但我得跟你说清楚, 回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你敢跟我走吗?”
“我这条命早就烂透了,有什么不敢的?”
欢英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了三道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几乎同时顿住, 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房间里的安全/套没了啊,”门外老板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 “要是需要,我就放门口了, 各种型号都有,待会儿你们自己拿。”
空气由此静了两秒,随后房间里忽地响起了几道低低的笑声,两人放松的并排躺在床上, 连带着刚才的那点沉重气氛都被一同冲散了。
“这地方还真有意思,”欢英指尖蹭过杨伟的手背,声音软了点,“这么荒唐的事,也能说得这么正经。杨伟,我……爱你。”
杨伟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的刹那,盒子中央是枚样式简单的金戒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欢英的无名指上,没成想大小竟刚刚好。
“你运气好,”欢英转了转戒指,眼底有了点笑意,“今年金价没那么贵,不然你这点积蓄,还不够买半枚的。对了,你娶我,不需要准备三金,我户口本没带在身上,估计我们是办不了结婚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