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罪南岭[刑侦](9)

2026-07-11

  电玩房外围拉了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带子把看热闹的路人隔在外面,任凭他们一股脑地望眼欲穿。

  巷子里的住户也探出头张望,更有甚者凭借地理优势,搬了张高凳趴在窗边,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电玩房的位置,像是在看着什么大戏。

  邱邬避开人群,绕到电玩房后院的角落,摸出烟盒。

  刚点燃打火机,咔嚓一声轻响就从身边突然传来。

  “谁?”

  邱邬猛地扭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哆哆嗦嗦地从一片铁皮后走了出来。

  是个穿简单体恤短裤的姑娘,手里此刻还举着手机,见他看过来,脸瞬间就白了。

  “对、对不起!我马上删!”

  姑娘慌忙去按手机屏幕,抿着嘴,手指都在发抖。

  邱邬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声音有些郁闷的沉稳:“后院发现一名无关人员,派个女警过来一趟。”

  “我没有犯法!”

  姑娘急得快哭了,赶忙把手机相册翻给他看。

  相册里,除了一些风景照就是人物自拍,确实没有什么不该拍的东西。

  “我就是来这里上厕所的,真的!”

  说着,她又慌忙切换到后台,调出某平台的订单页面——是一份海鲜双人套餐的用餐码。

  邱邬扫了眼订单,又看了看姑娘身上的体恤,心里多少有了数。

  “邱队。”

  女警很快跑了过来,身上的警服还沾着雨水。

  她看见那姑娘,立马撑开伞,把伞举得高高的越过邱邬的头,打横立在两人头顶:“孩子,你站过来点,别淋着雨。”

  “记下她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带她出警戒线。”

  邱邬吩咐着,随手把烟摁灭在花坛的泥土里,随口问:“初中生?”

  “嗯……啊!我今年初三!”

  姑娘连忙点头,又小声补充:“我真不认识里面的人,我朋友也在里面,能不能……能不能把他也放了?我们都是好人,从来没干过坏事!”

  邱邬摆了摆手:“知道你们没什么事,留下联系方式就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

  “姑娘。”

  陈涧民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正好绕到后院,低头跨过台阶时,还冲姑娘笑了笑:“你那朋友在里面快被吓晕了,赶紧去看看吧。”

  女警领着姑娘往外走,路过陈涧民身边时,姑娘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脸。

  男人穿着警服,眉眼间带着点温和的笑意,隐约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姑娘看着看着脸瞬间红了,心里蓦然地冒出个念头:好看的果然在国家!

  等姑娘走远,邱邬才看向陈涧民,语气略微严肃:“你那边什么情况?”

  “先不说我这边。”

  陈涧民往墙根靠了靠。

  他说:“刚才那个‘金毛狮吼’去哪了?店里没见着人,该不是被你拘在警车里了吧。看这阵仗,多半是。”

  他话音刚落,前头屋里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一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冲进店里,随手丢去雨伞,晃动着烫得蓬松的卷发,左右扫视一圈没见着人,伸手就抓住旁边一名刑警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我的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藏哪了!”

  刑警下意识扶稳她,态度情绪放得极缓:“阿姨,您是魏宝朱的家属吧?”

  听见这句话里熟悉的名字,女人扒着刑警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着,一急一缓的粗气喘得胸口极具起伏,连带着刚才的那股蛮横劲也瞬间垮了大半,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别他妈跟我废话!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儿子在哪里。呃嗯……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刑警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的目光就突然定在了屋子角落。

  那里如今还围着几个警员,中央有个人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身形看着和自己儿子有那么几分相像。在这么一瞬间,某种颠覆性的恐惧从脚底直愣愣地窜了上来,密密麻麻裹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同感窒息。

  下一秒,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在屋里:“我的孩子啊!”她推开刑警,跌跌撞撞地朝人群奔去。

  女人的哭声太凄厉,带着股要毁天灭地的癫狂感,屋里蹲坐的男女青年闻声瞬间噤音,一个个地低下头,没人敢抬头看。

  他们大多和死者年纪相仿,前后差距不过十来岁,都是十五七八出头的年纪,此刻看着那崩溃的母亲,每个人心里都不由得泛着酸。

  年少轻狂时总觉得生命漫长,可真见着这样的生离死别才明白,人这一生,若不是遇上重大事故、恶疾缠身或是意外猝死,那会挨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闷。

  沉默里,不知是哪个青年小声嘀咕了嘴,轻得像一句叹息:“我不想死。”

  贺秦看着女人被警员拦住,转头走到电玩店前台的角落,蹲下身着手翻找起抽屉,一通胡乱地翻找下,没成想还真让他在墙体中找出了一本记录册。

  他翻开册子,对着今天的日期一行行找,很快揪出了与死者同行的三个人名。

  可再往下看,他的眉头忽地皱了起来;一行四人,笔迹却一模一样,明显是由同一个人撰写的,并且所有人都默契的套用了假的身份证信息,有的甚至连证件号的位数都对不上,更离谱的是,其中一个访客的年龄按身份证计算,今年足有九十八岁。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评个宝刀未老的传奇吧!

  贺秦正想把记录册收起来,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抓住,紧接着一阵锐痛便传来。

  他还没看清是谁,就听见带着哭腔的怒吼:“警察啊!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枪毙那些教坏我小孩的人!他们就是该死!我要杀了他们!”

  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她此刻双眼布满血丝,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手上劲头大得,指甲几乎要掐进贺秦雨衣下的皮肉里。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扫过蹲在墙边的青年,动作突然顿住,随即猛地撒脱出手,咆哮的朝着那群青年扑过去。

  “卧槽!快抓住她!”

  有人高喊,可距离太远,伸手时已经晚了。

  贺秦反应慢了半拍,伸手再去拉,却只捞到了一把空气。

  就在女人快要扑到青年身上时,陈涧民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伸手飞快的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把人往后拉,随即转手交到赶来的女警手上:“冷静点,这里不是你闹事的地方!后面的事交给我们警方处理,你要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完,他松开手,按住女人的肩膀,强行让她站稳。

  在场的警员见状都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幕着实太吓人了,谁都怕再刺激到这女人,打破这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平静。

  蹲在最角落的三个青年被吓得脸色煞白,后背紧紧贴着墙、手心额头全是汗,人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开始哆哆嗦嗦起来。

  “贺秦,通知技侦组的过来,调取附近的监控,再破译死者手机里的所有信息,整理完资料后发给巩主任。”

  陈涧民吩咐着,又指了指被女警扶着的女人:“把她的身份信息也登记好,然后带去角落里面坐着。”

  “邱队说,这家店没有监控。”

  贺秦补充道,把记录册放进探员递来的证物袋里:“老板在人多的时候还嚷嚷着‘不黑、良心、正经经营’。邱邬那边也查了这里的营业执照,确实是合格的,连消防安全都符合要求。”

  邱邬这时走过来,手指向前台的电脑显示屏。

  屏幕是黑的,显然早就被人关了。

  下一刻,他看着法医把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上担架、装进裹尸袋,最后拉上拉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头发沉。

  “邱队。”市局法医梁依走了过来,隔着口罩打了个哈欠,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笔浓墨,“现场勘验得差不多了,该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