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6)

2026-07-12

  直到有人带头往逃生通道跑,聚集在走廊上的人才骤然减少一半。

  黎昀没跟着走,他去厕所找人了。

  结果进去找了一圈发现厕所连个鬼影都没有,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看到他往厕所跑的新郎何臻也冲过来,气还没喘匀就听他说了个噩耗。

  “关知雅不见了!”

  另一边。

  沈钰正像一头拉磨的老驴驮着关知雅在疏散楼梯上挣扎。

  “关总!冒昧问一句,你多重啊?”

  关知雅趴在他的背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不确定的表情,“应该是83公斤。”

  沈钰使劲使得脖子通红,一边顶着一口气不要松,一边抬起仿佛千斤重的腿往楼下跑。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层起火,两人从22层跑下来,也遇到了几个因火警铃匆忙逃生的客人,但一问都没看见火,就是所有人都在跑所以他们也跟着跑了。

  沈钰背上还有个人,跑的速度没有他们快,不一会儿就被落在后面,再过一会儿连脚步声都听得不是很真切了。

  关知雅过意不去,也不愿继续拖累他,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把我放下来吧。”

  话音刚落,沈钰就带着他一起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关知雅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手杖都顾不得捡,先把人拉起来,“你还好吧?”

  沈钰累得嘴唇煞白,无力地摆手,“没事,我,我歇会儿。”

  关知雅腿脚不便,手臂却很有力气,使使劲就把全身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沈钰拽起来,让他能靠着墙壁休息。

  火警铃还在响,幸运的是他们还没有闻到浓烟的味道,看来着火点离他们有些距离,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安全的。

  沈钰被这声音吵得头疼,难受地对关知雅说:“如果着火的地方在楼下,我们继续往下跑不安全吧?”

  关知雅点头,“确实不安全。”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跑还是不跑?”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答案。

  一阵无比刺鼻的浓烟忽然从疏散楼梯下方飘了上来。

  两人默默对视。

  下一秒一个捡起手杖,另一个自己扶着墙壁站起来。

  两个人都下意识想扶一把对方,没想到竟然互相搀扶上了。

  看着莫名其妙搂在一起的手臂,两人脸上都有一瞬怔愣。

  不过很快又变得若无其事,一起走出逃生通道,将越来越刺鼻的浓烟关在疏散楼梯里。

  沈钰问:“这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躲在厕所里等待救援?”

  关知雅顿了一下,“也不是非要在厕所里。”

  “可是厕所能让我有安全感。”

  关知雅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有水,渴了有水喝,水喝多了还能上厕所。”

  “……”

  关知雅一脸欲言又止,但到底没说出话来,只好跟着沈钰从22层的男厕所躲到17层的男厕所。

  沈钰关好厕所的门,又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洗手池里打湿,再卷起来塞住门缝。

  关知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

  沈钰彻底将门缝堵严实了才松一口气,拍拍手直起身,满意地说:“这样烟就不会进来了。”

  关知雅好整以暇地点头。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沈钰说着拿出裤兜里的手机,却发现这里的信号奇差无比。他不由看向关知雅,“关总,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关知雅闻言掏出自己的手机,才看到开了静音的手机有多个未接来电,有黎昀打来的也有何臻打来的。

  “有。”他先是回答了沈钰的问题,再将电话打回给了黎昀。

  “嗯……我没事,你怎么样?”

  见他在打电话沈钰就没走过去,而是走回了厕所门前,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在17层的卫生间,很安全。”关知雅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眼沈钰的背影,“……有人和我待在一起,疏散楼梯有浓烟,我们出不去……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沈钰好奇地走了过来,问:“是黎总吗?他要过来找你?”

  关知雅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他?”

  “哈哈,猜的,我听说你们是朋友。”

  沈钰干笑两声,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有人来救我们吗?”

  关知雅收起手机,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钰没想到他还关心这个,受宠若惊地回答,“沈钰,金字旁的钰。”

  关知雅默默读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看他的脸,“你是演员?”

  “对,我是从模特转行当演员的,不过因为没什么戏可以拍,又转回去当模特,挣口饭吃。”沈钰为自己混得不怎么样尴尬地笑了笑。

  关知雅则对他的处境感到不解,“你比很多明星都漂亮,为什么会没有戏拍?”

  他虽然对男人不感兴趣,但不得不说沈钰确实是他见过的所有男性里长得最漂亮的。皮肤干干净净,眼神也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脂粉气,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我没背景。”沈钰摊手耸肩,“又是个糊糊,面多少次都面不上。”

  关知雅虽然和娱乐圈有些交集,但饭圈术语他是一窍不通,疑惑地问:“什么是糊糊?”

  “糊糊就是很不红的意思。”

  关知雅缓缓点头,“了解了,你想拍戏,不想再当糊糊。”

  “就是这样。”

  关知雅认为这种情况只可能是经济公司没有能力,不能为旗下艺人提供很好的资源,便问:“有考虑换一家经纪公司吗?”

  “实不相瞒,我已经被经纪公司雪藏了。”

  沈钰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故事从头说起,“上个星期四,我的经纪人帮我借了一身高级西装,对,就是我现在穿的这身……”

  整个倒霉故事并不复杂,但沈钰讲得很详细,还重点谴责了那帮人不给他饭吃。

  “我还以为我能尝尝万福酒店的高级料理,为了这顿饭我中午都没吃,结果,到了那,我连双筷子都没有。”沈钰说得眼眶泛湿,“水也不给我喝,让我喝酒,我不会喝,我就想喝口矿泉水……”

  关知雅默默地听,默默地看着他,默默把自己的手帕递出去。

  沈钰闭眼抬手,示意不用了,努力将眼眶的酸胀憋回去,“……这就算了,谁知道他们叫我去不是请我吃饭的,是那个制片人想潜规则我,我不愿意,就把红酒泼到他脸上,跑了。事情就是这样,我经纪人很生气,我就被公司雪藏了。”

  关知雅倒是觉得这个故事意外简单,不知道是沈钰把叙述重点放在被饿肚子上,还是他遭遇了如此不公之事却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的原因,他竟然把这个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故事从头到尾听完了。

  “你和经纪公司的合约还剩多少时间?”关知雅问。

  沈钰想了想,“四年。”

  想解约就得赔钱,关知雅不用问都知道他赔不起,那么不红的糊糊还没有戏拍又怎么会有钱呢?

  想必经济状况只会比那时的何臻更加窘迫。

  那点违约金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怕是能把他的脊梁骨压弯,说不定哪天撑不下去了,也就再没有敢泼制片人红酒的勇气。

  那下次见面,这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眼神干干净净,脸也干干净净吗?

  关知雅觉得不会了。

  想到这里他心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不知道那点恻隐之心是什么,可能是并不柔弱的沈钰跑的时候没忘了把他带上,而他们关家从来不欠人恩情。

  “我帮你。”

  “……嗯?”沈钰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怔怔地问:“帮我什么?”

  关知雅拇指的指腹轻轻抚过手柄的金狮头,“你签到星耀来,违约金我帮你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