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面包,他们在医院对面的街上逛了一圈,三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最后找了家店吃米线。等餐时,莫澄秋问外婆:“明天下午,要不要叫舅舅一起来医院听结果?”
外婆道:“叫吧,总要告诉他的。”
确诊后需要商定具体的治疗方案,并定期复查,到时候莫澄秋不在普洱,肯定需要舅舅或者舅妈陪外婆去医院。莫澄秋“嗯”了一声,道:“那我一会儿通知他。”
和昨晚不同的是,今天任驰宇话很少,默默地吃饭,有意降低存在感,让莫澄秋能和外婆好好地聊天。
等吃完饭,任驰宇把他们送到家,外婆请他进去喝会儿茶,可他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就先告辞了。
回家午睡片刻后,外婆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打牌。莫澄秋坐在沙发上,叫住她道:“外婆,我要跟你说件事。”
她在门口停了停,等莫澄秋说话。莫澄秋又道:“你坐过来。”
外婆坐下。莫澄秋暗暗吸了一口气,道:“昨天来家里的那位朋友,是我对象。”
他心想,外婆能够安然接受自己得了老年痴呆症的事,那他带个男朋友回家,应该也不算很严重吧?
尽管如此,真正坦白后,莫澄秋还是感到很忐忑,怕她不接受这种事,连带着对任驰宇也有看法。
外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道:“我知道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反对的样子,莫澄秋挪了挪屁股,坐得靠她近一点儿,试探着问:“那,你同意吗?”
外婆沉默片刻,很消极道:“我早晚是要死的,在死之前,当然希望看到你组建自己的家庭,不要孤零零的一个人,身边能有人陪着你,照顾你。但是你找个男人……”
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像什么样子?能长久吗?她想象不出来。而在此之前,她也从没想过从小乖巧聪明的外孙竟喜欢男人,她简直匪夷所思,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莫澄秋察觉到她的犹豫,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不要说这种悲观的话。我喜欢他,想和他一起生活,想让他成为我的家人,才会把他带回来,介绍你们认识,也期望你能接纳他、喜欢他。”
外婆沉默了片刻,这样的沉默令莫澄秋感到很难熬,他硬着头皮,又开口道:“除了他,我也不想找别人了。”
外婆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道:“算了,你喜欢就好。”
莫澄秋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追着问道:“你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个年轻人怎么都能称得上年轻有为,也看得出来对莫莫很上心,外婆敷衍道:“还可以吧。”
得到这个回答,莫澄秋已经很满意了,道:“那下一次,我能带他回来吗?”
外婆略显出一些不耐烦,道:“随便你。我要出门了,不然打牌要迟到了。”
“等一下!”莫澄秋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道,“他给你准备了礼物,昨天没空给你,放在客厅了,你看一下嘛——”
任驰宇没买烟没买酒,送的都是些实用的东西,而且品质很好,外婆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还是嗔怪了一句:“买这么多啊,我一个人怎么吃得掉?”
她看到袋子里的衣服,没压住惊艳的神色,忍不住抚摸着细密的、凸起的纹路,感慨道:“绣得这么好,这很贵吧?”
莫澄秋道:“这是他隔壁家的傣族嬢嬢纯手工做的衣服,给我们打折了,不算很贵。你要不要试试?”
这件衣服是莫澄秋帮着一起选的,当然非常合身。外婆很喜欢,同时也反应过来,问他:“他住在山上的村寨里?除夕晚上你吃完年夜饭,说要出门去找朋友玩,是不是去找他了?”
“啊……”莫澄秋愣了愣,不得不承认道,“是的。”
外婆道:“你看,我虽然有点老年痴呆,但脑子还是很清楚的,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
莫澄秋不明白她在得意些什么,只得应道:“是,是。”
“还有昨晚,”她话锋一转,接着道,“我晚上出来喝水,看沙发上没人,还以为你在厕所里。你是不是……”
莫澄秋大为窘迫,很生硬地打断她道:“好了外婆,你不是着急去打牌吗?几点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又好气又好笑,道:“小时候那么乖,长大了倒学会骗人,蒙骗我这个老太婆。我还没糊涂呢!”
她佯怒地拍了一下莫澄秋,力道不重,只是不巧落在受伤的肩胛骨上,莫澄秋暗道不妙,本想咬咬牙忍过去,但痛得比他预料的更厉害。外婆看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蜷起身体,不像是装出来的反应,立马慌了,问:“怎么啦?这么痛吗?”
莫澄秋缓过一口气,尽量轻松道:“……没事。外套给我吧,我帮你放好。”
外婆将信将疑,想要揉一揉他的背,莫澄秋连忙躲开,道:“前段时间在医院搬东西,被砸了下肩膀。没事的!已经好了!”
外婆听到他受伤,更着急了,道:“你给我看下。”
莫澄秋哪敢给她看,溜得飞快,道:“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要去找方知玩,外婆晚上见。”
“哎——”外婆没叫住他,心想今天周四,方家那小子得上班啊,哪有空和他玩?
莫澄秋跑到街上,心情非常轻快,想立刻给任驰宇打电话,一摸口袋,却发现他出来得太急,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他暂时还不敢回家,记得以前公交站对面的小卖部里有公用电话,就往那边走。
电话果然还在,不过要付费使用,莫澄秋口袋里没有零钱,一时尴尬,老板随意道:“你用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用这个电话了。”
“谢谢啊。”莫澄秋拨通了任驰宇的号码,等待接通时还分神担心他会不会拒接未知来电,不过电话很快接通,莫澄秋道,“是我。”
任驰宇愣了一下,明知故问道:“您是哪位啊?”
因为占用着别人的电话,里面看店的老板也或多或少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莫澄秋不好意思多说废话,直接道:“我跟外婆说过了。她说随便我,嗯,我喜欢就行。”
任驰宇以为,家里出了这种变故,莫澄秋会过一段时间再说他们的事,或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不说了。完全没想到他前脚刚走,莫澄秋立刻就坦白了,结果似乎也还不错,松了口气,问:“还说什么了吗?”
莫澄秋挑着好听的讲:“说你人还不错,让我下次再带你回去。”
任驰宇笑着“嗯”了一声。
莫澄秋问:“你回家了吗?”
任驰宇道:“还没。”
都下山了,任驰宇顺路去银行办点事。
莫澄秋听他这么说,立刻道:“你办完事来接我,我在家那边的车站等你。”
他等了不久,任驰宇的车就到了,莫澄秋从他手里拿走手机,去小卖部付了电话钱,又买了雪糕和水,才回车上。
任驰宇之前就奇怪,莫澄秋为什么会用陌生的座机号码给他打电话,问道:“你的手机呢?”
莫澄秋道:“出门太急,忘在家里了。”
他一边吃雪糕,一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告诉任驰宇:“她发现昨晚我没睡沙发了。”
“唉,好吧。”任驰宇无奈道,“她会不会觉得我带坏你了?”
“可能吧。”莫澄秋不太在意,也希望任驰宇不要纠结,于是贴上去亲了亲他。
他刚刚吃完冷饮,嘴唇和舌头又软又甜,还凉丝丝的,亲起来很令人上瘾,像是在吃一道甜而不腻、嫩滑爽口的甜品,任驰宇吃够了才放开他。因为缺氧,莫澄秋的脸都憋红了,热得像是要化开,喝下半瓶水才缓过来。
漫长的下午,两个闲人开着车兜风,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最后回任驰宇城区的家里补觉。傍晚时任驰宇送他回家,将车停在路口,莫澄秋还隐约有些担心被外婆撞见,飞快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