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68)

2026-07-12

  莫澄秋突然意识到,两人说好要重新试试,又这么急切地约了再见面,如果这不是约会,那是什么呢?

  他离开普洱太久了,都不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大家约会都去做些什么。莫澄秋顺手把洗完的菜切好,放到一边,出去拿手机,给方知发消息,问他:市里现在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方知也睡醒了,正在家里吃点心,擦了擦手,秒回他道:我家。

  方知:普洱著名景点。

  方知:我妈新买了一台全自动麻将桌,来参观吧。

  莫澄秋:……

  方知:诚邀。叫任老板一起来啊,我再摇个人,明天就能搓麻了。

  莫澄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方知就阴阳怪气道:哦~你想过二人世界~

  莫澄秋真是后悔问了他,否认道:没有。

  方知还是挺上道的,他陆陆续续地给莫澄秋发了一长串推送,都是本地精品小店,吃喝玩乐全都包括了。

  方知结束推送,开玩笑道:这几年开了好多网红漂亮饭,女孩儿都喜欢,就是不知道任老板喜不喜欢~

  莫澄秋想象不到任老板坐在那些漂亮的布景下,吃精致的饭,回复道:谢谢,避雷了。

  外婆回来时,他已经把菜备好,只待下锅了。他窝在沙发上等着吃饭,又上网找了些本地约会攻略,最后决定去逛公园——虽然没什么新意,但可以一起晒太阳、散长长的步,并且漫无边际地聊天。这么一想,也挺值得期待的。

  既然是约会,那还是要打扮得得体一些。莫澄秋穿浅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短风衣,修长笔直的腿裹在深蓝色牛仔裤里,裤脚随意堆在脚踝处,处于正式与休闲之间,显得很年轻很亮眼。出门时外婆都惊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夸道:“今天这么精神。”

  他每次回家、离家时都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在家也穿得很随意,难怪外婆眼前一亮。

  莫澄秋朝外婆笑笑,道:“外婆再见。”

  他背起门口的包,一路快步往外走,正好看到黑色越野车慢慢靠边停住。他顿了顿,不想显得太迫切不稳重,于是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车边,坐上副驾驶,矜持地招呼道:“任老板,下午好。”

  任驰宇戴着墨镜,侧了侧头,道:“莫医生,又见面了。”

  莫澄秋指了指前面,道:“路口停一停,我拿样东西。”

  路口有一家花店,开了许多年了。莫澄秋担心任驰宇的车停在路边太久,被监控抓拍罚款,很快跳下车,快步走进花店——这会儿倒是顾不得稳重了。

  任驰宇停车时就有预感,眼看着莫澄秋的背影隐入花店,也就知道他要给他买花了,心想陈秋果然年轻,喜欢漂亮又浪漫的东西。其实花店里的花和路边的花有什么区别呢?他更偏爱山野里、绝壁上的花。

  不过,当他捧着一小束浅蓝色的花,步履匆匆地向他走来时,任驰宇心底还是起了波澜,不得不承认花店里的花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把他的爱人衬得很矜贵漂亮。

  莫澄秋回到车上,略有些喘,道:“送给你的。”

  花是他昨晚订的,不好意思带回家让外婆看到,才寄存在花店,今天出门时拿。

  花束里有小苍兰,车里弥漫开清甜干净的花香,任驰宇伸手,却没接过花,只是轻轻碰了碰花瓣,道:“谢谢莫医生。”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莫澄秋看不出他的神色,试探地问:“你喜欢吗?”

  任驰宇的视线从花上移到莫澄秋的脸上,凝视着他,道:“当然喜欢。谢谢。”

  “嗯,”莫澄秋松了口气,道,“不用谢,应该的。”

  他探了探身,想把花束放到后座上,却被任驰宇轻轻按了按肩膀。

  任驰宇道:“辛苦莫医生帮我抱一会儿吧。这么美的花,放到后面我就看不到了。”

  不知为何,莫澄秋有点脸热,不太情愿道:“你回家后找个花瓶养起来,可以看个够。”

  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收回动作,乖乖地捧着花,放在膝上。任驰宇发动车子,看后视镜的时候余光总能瞥到花和人,满意道:“莫医生长得漂亮,选的花也漂亮。”

  莫澄秋脸皮薄,经不住夸,也接不住这话。他假装没听见,扭头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但耳垂默默地红了。

  等过了两分钟,莫澄秋才提议道:“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公园散步?”

  任驰宇道:“你想去公园吗?或者,我带你去山上逛一圈?”

  任驰宇自有安排,道:“看看小羊,喝点东西,也可以散会儿步,再送你回去乘车,来得及。”

  莫澄秋立刻做出选择,道:“那就去山上。”

  阿依的家在大山深处的彝族寨子里。

  她中专毕业以后,留在城里打工,做过酒店前台、服装店营业员、餐厅服务员等等,在咖啡店打工时学会了做咖啡,后来听咖啡店的老板说,山上的咖啡豆生产基地招人,包吃住、薪水也挺高,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参加了面试,之后就一直在庄园里工作,至今已有五年多了。

  她性格很开朗,主要负责带领游客参观游览庄园,当任老板组织当地咖农培训时,她也负责招待和安排。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次培训,任老板专门邀请了一位业内很有名望的讲师来上课,来的人也挺多的。阿依原以为老板会全天跟进培训,不料他只在上午时露了个面,就走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餐后,阿依带领大家参观种植园和加工工厂。种植园有三百多亩地,其中一百八十多亩种的是瑰夏,其他的品种有波旁和卡蒂姆。现在正是采收期,红红的咖啡果子挂在树叶间,像是一颗颗玛瑙。

  阿依已经很熟悉讲解流程,给咖农们做介绍时,余光看到老板似乎带了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摘果子。

  阿依疑心自己看错了,老板不是下山办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身边又是谁,难道是市里来调研考察的领导吗?可是之前也没听老板说要安排招待啊。

  她有些纳闷,停下脚步频频朝那边张望,期望得到一些指示。任驰宇也看到了他们,朝她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带着人继续往前,别停在这儿了。

  阿依心领神会,假装没看见老板,带着一行人往前。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老板身边的人。

  那个人穿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在手肘,露出的小臂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头上戴了一顶编织草帽,风吹过时,宽宽的帽沿轻轻晃了一下,他抬手按住,抬头时正好对上阿依的视线,微微朝她笑了一下,眉骨、眼窝、鼻梁、下颌,都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站在墨绿的咖啡树中间,身上映着金色的光斑,像一幅画。阿依匆匆收回目光,心跳不止。她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回头看,却见那个人已经转过身,跟着老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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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莫澄秋按了按头上的帽子,免得被风吹跑,转头问任驰宇:“今天是有参观活动吗?”

  任驰宇道:“他们是来学习的咖农。走吧,我们换条路,别跟他们撞上。”

  莫澄秋跟在他身侧,问:“咖农也要学习?学什么?”

  任驰宇道:“云南一直都是咖啡生豆产地,但其实种咖啡的农民并不了解咖啡,甚至从来没有喝过咖啡,只是把它当作一般的农作物。云南生豆的产量虽大,但好的批次和坏的批次混在一起,品质一般,收购价被压得很低。现在我们培训咖农,教他们怎么种、怎么收、怎么处理生豆,才能产出更好的豆子,把价格做上去。”

  他随手从树叶中间摘了两颗红透的果实,递给莫澄秋,道:“尝尝。这是咖啡樱桃,它里面的种子,就是咖啡豆了。”

  莫澄秋只喝过咖啡,从没见过这种果实,微微皱着眉,咬开微涩的果皮,果肉极薄,却异常清甜,有一股花果香气。

  莫澄秋眼里露出一点惊诧,道:“我还以为会是苦的,至少……会有点咖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