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的脚步缓缓停住,站在原地,尤盛快步走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喜与错愕之间,小伍还从没见过老板露出这么复杂的神色。
“这也太巧了。”尤盛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是挺巧的。”沈期在心里苦笑,怎么忘了那天小伍是跟着池妍一块儿来的,原来他们的老板是同一个人,都是尤盛。
这么说来,跟尤盛一块儿打球的朋友就是……
沈期的目光越过尤盛,落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康泊尧和陈起霄坐在那里。
陈起霄已经认出了他,正挥着球拍,吊儿郎当地朝这边走来。
第7章 比分之外
沈期与陈起霄老早就不对付,他厌恶这人把践踏他人尊严当作消遣的恶习。当初和康泊尧在一起时,康泊尧曾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与陈起霄疏远了许多。
如今看着眼前这群非富即贵、自成一体的人们,沈期只觉得自己当初确实自视甚高了,还敢插手康泊尧的交际圈,难怪被陈起霄骂没有自知之明。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什么时候偷偷回国的?”陈起霄用球拍支着下巴,语气轻佻。
陈起霄也很讨厌沈期,他老觉得沈期身为一男的竟然去勾引男人,实在很恶心。
勾引对象还是康泊尧,陈起霄一度无法接受。
“有段时间了。”沈期笑笑。
从前他可以随心所欲晾陈起霄,现在回想,确实让康泊尧挺难做的,不过,即便时光倒流,他对陈起霄的态度,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三缺一,”陈起霄对尤盛嫌弃地说,“你怎么一口气叫来两个。”
小伍忙道自己不会打,在一边给他们捡捡球就行。
沈期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跟他们一块儿打球,可是中国一句古话来都来了,况且他也不想在陈起霄面前退缩,上网球馆的纪念品店里买了一套运动服换上,贵得他心都在滴血。
康泊尧鲜少看沈期穿运动服,是以他一身全白套装出现时,叫人很难不眼前一亮。
沈期身形偏瘦,骨架窄,肩线却很漂亮,上次在鹤屋康泊尧就发现了,沈期似乎勤于锻炼,身形比记忆中更……得宜。
此刻,青年腰背挺直,合体的运动服勾勒出薄而韧的肌肉线条,握拍往蓝色硬地上一站,竟透出一种陌生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抽签结果,沈期与尤盛一组,对阵康泊尧和陈起霄。
陈起霄高兴坏了。
康柏尧是他们里头球技最好的,沈期他更是没放在眼里过,觉得自己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陈起霄冲对尤盛道:“尤盛,球场如战场,我可不会顾忌你面子,小心等会儿被杀得屁滚尿流啊。”
尤盛球技平平,脾气却好,只笑着摊手:“老规矩,谁赢谁请客。”
“让你们先发球。”陈起霄吊儿郎当走向自己的站位。
比赛开始,沈期的第一个发球就如一道荧光闪电,精准地砸在发球区边角,陈起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ACE!”尤盛的声音赞叹。
沈期只是轻轻掂了掂球拍,眼神平静无波。
陈起霄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嗤笑:“运气而已。”
康泊尧瞥了一眼计速板,160km/h,都快摸到职业的水平了。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沈期个人技术的炫技场,更是他对陈起霄单方面的、毫不留情的碾压。击球角度刁钻至极,屡次让陈起霄在奔跑中显得笨拙而狼狈。
陈起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一次被沈期直线球直接穿越后,他狠狠将球拍摔在地上:“你他妈针对我?!”
沈期只是挑了挑微汗湿的眉:“球场如战场,不是你说的么。”
换场间隙,尤盛低声问他这身球技怎么练的,沈期擦了擦下颌滚落的汗珠,淡道:“前男友是打职业的。”
不远处,康泊尧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将球砸向地面测试弹跳,青筋微显的手握着那颗荧光小球,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这里。
沈期察觉了他的视线,却并不在意,他说的都是事实,即使后来跟Adrien分手了,沈期还是爱上了这项运动。他的医生也说在阳光下打网球好处多多,只是回国以来,还未找到机会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这么好的场地,不能辜负了。
战局在第二盘发生变化,康泊尧显然已摸清了沈期的击球路数,开始溜他,长短球结合,左右大角度拉开。尤盛哪里应付得来,沈期被迫在底线不断奔跑来救球。
比赛被拖入抢七。
关键分上,康泊尧一记反手削球,小球过网后急速下坠。沈期咬牙全力冲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堪堪将球挑高。代价是身体重心彻底失控,膝盖重重擦过粗糙的硬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而康泊尧早已等在网前,一记干脆利落的扣杀,终结了这一分。
“好球!”陈起霄大叫跑来,他兴奋地拍了一下康泊尧的肩,“状态打起来了!”
康泊尧没有回应他,隔着低矮的球网,他的目光在沈期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小腿,以及那处渗着殷红血丝的擦伤上。
沈期汗湿的脸抬起,直直地盯向他,那眼神有一瞬间的委屈和倔强,不过很快他又低下了头。
尤盛快步过来查看沈期的腿,关切地问:“没事吧?”
康泊尧移开了目光。
沈期盯着地面蓝色的涂层,周身笼罩在低气压中,闷声说:“没事。”
体力透支的恶果在决胜盘彻底显现了,沈期的脚步变得滞重,原本凌厉的击球也失去了准星,失误开始增多。
当最后一球落地,陈起霄大喊一声“yes!”得意洋洋地走来,没等他开口,沈期便收起拍子转身离开。
“喂,上哪儿去!”陈起霄喊,他还没发表胜利感言呢。
“你差不多得了,”尤盛对陈起霄道,“你们赢了是泊尧的功劳,你得意什么。”
陈起霄靠了一声:“你帮他说话?!”
陈起霄在“他”字上加了一个大大的重音,在他眼里沈期早已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你知不知道他当初——”陈起霄靠了一声,摆摆手表示懒得喷。
分手不到一个月,沈期就跑到外国无缝衔接了一个外国佬。
陈起霄这种双标人看来,这与劈腿无异。他一方面为康泊尧感到不值,毕竟他兄弟曾为了这个人,不惜与家里决裂;另一方面,心底又涌动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的幸灾乐祸。
尤盛像是被点破了什么,下意识看了康泊尧一眼,才道:“他是我今天的队友,我帮队友说话,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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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期换好衣服,低头给小伍发消息说要先走,刚推开更衣室的门就差点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一抬头,正对上康泊尧的眼睛。
“腿怎么样?”康泊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期收起手机,裤管下受伤的腿不自觉地缩了缩:“拜你所赐,破了点皮。”
康泊尧站着没动,漆黑的瞳仁盯着他。
“还有事?没事让开。”沈期想侧身绕过,对方却纹丝不动。
“沈期,”康泊尧忽然极轻地哼笑一声,“我有时候真好奇,你到底是凭着什么资本,一直在那儿摆谱。”
沈期僵硬了一下。
康泊尧向前逼近半步:“就你今天的态度,你能拉到投资才有鬼了。”
“怎么,被捧臭脚习惯了,遇到一个不捧你的就受不了了?”沈期不想再与康泊尧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纠缠,就算他再占理,个子上被压一头,总有一种自己陷入不利的危险感。
“你要不是认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演员,”康泊尧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不信陈起霄今天分分钟能整死你。”
所有辩驳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沈期厌恶陈起霄,可心底深处知道,康泊尧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康泊尧在场,他今天绝不敢如此磋那位“面子比天大的爷”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