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12)

2026-07-12

  沈期被噎住了。也是,康泊尧身边从来不缺年轻男女,他想起偶然看到的那张康泊尧挽着池妍的偷拍照,这个男人身边何时缺过人。

  “慢就不走,”沈期别开脸,补充道,“好马不吃回头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康泊尧转身离开。

  听着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沈期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想,和康泊尧这种人,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

  -

  尤盛猜到康泊尧今天是和沈期一起离开的,因此对于他今晚还会出现在桃源,不免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康泊尧显然心情不佳。

  陈起霄刚赢了比赛,对手还是他最看不惯的沈期,这会儿心情大好,喝得醉醺醺的,搂着个康泊尧觉得眼熟的女孩。

  康泊尧又看了眼,竟然是沫沫。

  “来,跟康总打个招呼。”陈起霄意气风发地揽着沫沫走到康泊尧面前。

  沫沫牵起嘴角笑了笑:“康总好。”

  康泊尧这次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确实和沈期有几分相像,但也只是皮囊上的三五分。沈期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乖顺的模样?

  陈起霄在一旁高谈阔论,大谈自己是如何“驯服这匹烈马”的。沫沫只是沉默地陪坐。

  原来她终究受不了这两个月的冷板凳、眼看着室友风生水起,最后还是选择了低头。

  康泊尧沉默地连喝了两杯酒,尤盛凑过来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放下酒杯,转头问尤盛:“沈期给你的是什么剧本?”

  小伍也在旁边,他是打完球跟着来蹭几位公子哥开的五位数一瓶的洋酒的,一听到“沈期的本子”,立刻凑过来接话:

  “康总,是个原创小众文艺片。但我看了开头的几场戏,写得特别好。关键是……这本子岑华之前也看中过。”

  康泊尧微微一怔。他竟对这个本子有印象,那正是他们分手前后的事,当时沈期说要去演岑导的戏,话里话外都是即将走红的架势。后来不知怎么就没拍成,人也直接出国了。

  “阿明?”

  “对!岑导……选本眼光和指导能力都是一流的,他认可的剧本,绝对差不了!”

  他虽然摸不清沈期与尤盛、康泊尧之间的具体关系,但从专业角度出发,他真心认为这个剧本值得合作,潜力不俗,加之他对沈期颇为欣赏,此刻更是铆足了劲为这个项目说好话。

  陈起霄醉醺醺地凑过来:“干嘛呢你们?出来喝酒还谈工作,扫不扫兴!去,陪哥几个喝一杯。”他说着,拍了拍沫沫的腰。

  沫沫勉强笑了笑,对康泊尧举杯:“康总,我敬您。”

  她一饮而尽。康泊尧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沫沫被看地心乱如麻:“怎么了,康总?”

  康泊尧问:“陈起霄给了你多少?”

  陈起霄搂着她在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宝贝,当然是要多少给多少了。”

  沫沫脸色僵硬,咬牙倔强地说:“我喜欢拍戏,这是我的梦想,我要当主角。”

  沫沫应付着陈起霄的醉态,娇嗔着相伴离开了,康泊尧看着二人的背影,忽然又想到了沈期。

  那人的腰倒是金贵许多。

 

 

第9章 号码也没有

  尤盛第二天约沈期见面。

  消息弹出时,沈期指尖在屏幕的冷光里停顿,往上翻,每年新年的时候尤盛都给自己发了祝福的信息,虽然看起来都像是群发的,但是自己却一条都没回。

  沈期感到懊恼,这样有点不礼貌。

  腿脚不便,沈期把地点定在家附近的咖啡厅。

  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可尤盛来得更早,门被推开时,尤盛一眼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你的脚……昨天完全没看出来这么严重。”

  “只是扭伤。”沈期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已经处理过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知道我就不约你出来了。”尤盛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子上,他生着一张好脾气的面孔,如此就显得忧心忡忡。

  “不来咖啡厅就只能去我家了。”沈期开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也不是不行。”

  尤盛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见邻桌杯碟轻微的碰撞声。

  “你们的项目书,我昨晚都看了,”尤盛终于开口,他斟酌着说,“小伍说,这个剧本,就是岑华之前找你拍的那个?”

  沈期翻菜单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点了一杯美式,他大概知道尤盛要说什么了。

  “剧本是黎照写的,和岑华没有关系。”他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那是他看着诞生的故事,黎照总说,若剧本是她的孩子,沈期至少该是教父。

  尤盛的眉头渐渐锁紧。

  八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再次冲入脑海,沈期半夜仓皇的声音,说自己可能惹了麻烦,问尤盛能否来帮忙看下。

  尤盛赶到时,见倒地的人是岑华,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封锁一切消息送去自家的医院抢救。

  而岑华很快醒来,只道他们在试镜,沈期本应拿糖制的玻璃瓶砸他,却误用了真的,勉强不再追究。

  事件很快就平息了,应沈期的要求,尤盛没有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出两个月,岑华就宣布了新电影筹备的消息,《阿明》这个中道崩卒的项目渐渐也就没人关注了。

  “当初谢谢你帮忙,”沈期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我那阵子状态不好,好像都没正式感谢你。”

  “这么客气做什么。”尤盛望着窗边人,晨光给沈期的侧影镀上淡金,几乎要穿透那层白皙的皮肤,让人看见下头静脉里的血正在静静流淌,“你当年离开,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你跟泊尧又会联系上。”

  “意外而已,”沈期眉头蹙了蹙。

  “泊尧在灿拓有股份,”尤盛道,“如果这个项目通过,他也是投资人之一。”

  这确实让沈期很为难,如果灿拓投资,将来免不了又要一直和康泊尧接触。

  为何哪儿哪儿都有这人。

  他却也没办法立刻拒绝,对尤盛说:“你让我再想一想。”

  两人喝完了咖啡,颇有默契地都没谈过去的事,气氛还算轻松,尤盛提出要送沈期回去,沈期婉拒:“就几步路,有电梯,不用麻烦。”

  尤盛没再坚持,末了,喊住他说:“不管你和泊尧怎么样,我想我们都还是朋友吧。”

  “当然。”沈期答得很快。

  “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有回过,我以为你也连带我不想联系了。”

  沈期垂下眼睑。“抱歉,”他说,“我没有看到消息。”

  尤盛当然无法相信这样的托词,不过他只体面地点了点头。

  -

  沈期回家以后消沉了好多天。

  脚伤了,现成的借口,门都不用出了。

  “暗无天日的,你在家躺几天了?”沈骅裳猛地拉开窗帘,“你花那么多钱租这房子跟我说能晒太阳,结果窗帘都不拉开,欧元也不能这个花法!”

  冬日清冷的阳光瞬间照了满屋,沈期拉起被子盖住头:“你怎么不敲门。”

  沈骅裳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只黑皮包,对他的颓废很不满:“叫你买床怎么还没买。”

  “回国几个月了,跟个流浪汉似的成天睡地上,再不买床你就滚我家来住。”

  沈期用被子企图蒙住耳朵,被沈骅裳一把掀了:“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温度全部流失,沈期清醒了,才想起今天是沈蝶岚的忌日,他们本来约定要去扫墓的,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时间。

  费了一点时间才让僵硬的四肢恢复热量,沈期洗了把冷水脸,换上一件黑色的夹克,一路上沈骅裳都不停抱怨她前夫和儿子的种种不是,沈期听着,偶尔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