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你卢叔的千金静瑜,刚读完研,九月就要攻博了。”
“卢小姐气质典雅,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才女。”康泊尧含笑致意。
他身着一袭铁灰色西装,剪裁利落的布料勾勒出挺拔悍利的身形,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沉稳力量。那双含笑的眼眸炯炯有神,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精力充沛、胆识过人的角色。
卢静瑜颊边泛起薄红,谦逊道:“不过是会读书罢了,哪比得上康先生在商界运筹帷幄。”
话音未落,一个染着亚麻灰头发的年轻人从她身侧探出头来,上半身休闲西装,下半身破洞牛仔裤,在这个场合略显另类:“听说你以前和男生私奔过?”他直勾勾盯着康泊尧。
杞晓山神色微变,卢静瑜低声喝止:“允恩!”又转向康泊尧歉道:“家里最小的弟弟,被惯坏了,伯母还有康先生见谅。”
康泊尧淡淡扫了卢允恩一眼,对方毫不怯场地回视。
宴席奢华,但对在场众人而言不过是寻常场面。康泊尧应付完几轮敬酒,便觉兴致索然,独自乘电梯往空中花园透气。夜色朦胧中,他瞥见花丛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走近一看,卢允恩慌忙掐灭手中的烟:“你可别跟我姐说。”
康泊尧在藤椅上坐下,解开西装扣子:“我看起来很闲?”
卢允恩像只好奇小猫在他边上坐下,却根本坐不住,目光四处游移,显然是无聊得很又走不掉。
最后他目光落回康泊尧身上:“我知道十八楼有个私人影院,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康泊尧本无兴趣,他来这里只图清净。直到卢允恩问他想不想看《七天》时,他才抬起了头。
说起来,《七天》的重映还是灿拓操盘的,当初为了投资这个片康泊尧专门搞了一个工作室,后来合并进灿拓,连带《七天》的版权一起。最近重映搞得挺火热,票房快破亿了,但康泊尧自己还没去看过。
自从在沈期那里自讨没趣后,他好像下意识地回避着与这个人有关的一切。
“我们去吧?”卢允恩见他有意,跃跃欲试地撺掇。
近十年的电影了,摄影技术已经落后,但是沈期那张带着青涩的脸出现在银幕上时,康泊尧还是恍惚了一瞬。
摄影机把一切细节都拍的很清楚,柔软的黑发,睫毛很长但不翘,直直地落着,如此便给人婉约却倔强的感觉,不谙世事,横冲直撞。
这部充满意识流的文艺片,讲述了一个少年被村民叫为“七窍”的毒蛇咬后,误以为自己只剩七天寿命的故事。
卢允恩似懂非懂,他其实不喜欢文艺片,只不过是跟风凑热闹,不时凑过来小声询问,而康泊尧,这个在他印象中只会赚钱的商人,居然很有见地。
康泊尧确实再熟悉不过,他看过剧本围读,参加过试映会,看过三次上映版,甚至被沈期一帧一帧地拉片讲解过。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部片子的每个细节——
但真的快十年过去,许多细节到底模糊了,记得比较清楚的反而是,电影上映时他们正在吵架,首周票房一出来,沈期一下子老实了,也不伶牙利嘴了,乖乖顺顺,予取予求,整晚眼睛都被他的领带绑着,哭湿了都没敢自己摘下来。
康泊尧当时觉得这买卖也太他妈值了,竟然能让沈期老实两回——第一回则是撒娇求他投资的时候。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带着掌控欲的燥热,再次从腹部深处窜起,直烧得他牙根发痒。
从放映厅里出来,卢允恩依然东问西问,没从康泊尧这个老狐狸里套出来什么,却把自己的信息倒了个底掉。
不喜欢读书,不喜欢上班,想去娱乐圈当明星,他爸管不了他,一打他他妈就哭,干脆让他自己去混,吃点苦头就老实了。
叽叽喳喳个没完,康泊尧侧过头,看他这张不谙世事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脸。
卢允恩这次跟他对视没有超过三秒,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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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康泊尧跟卢家小儿子搞到一块儿去的时候,杞晓山几乎气疯了,偏偏算是她亲手促成两人认识的。
“康泊尧,他比你小一轮,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爱惜羽毛!”
康泊尧却只是轻笑:“瑾瑜不也只比允恩大三岁么?”
杞晓山一时语塞,康泊尧以开车不便通话为由挂了电话,坐在副驾的卢允恩弯起嘴角:“康叔叔,我可一点都不嫌你老哦。”
“叔叔。”康泊尧侧目微抬眉毛,瞥他一眼,不满但也懒得计较。
“我可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不叫叔叔叫什么?”卢允恩靠在副驾,语带狡黠。
他从小就听家中长辈以一种轻蔑语气议论康家那个与家族决裂的“叛逆子”。他们这一代人,大多承袭祖荫,坐享其成,能安稳接手家业已算有出息。只有康泊尧一个人自立门户,赶上了科技浪潮,创业公司一上市股价翻了五十倍不止,再加上几场胆识与运气兼备的投资,如今他的成就,早已不是“出息”二字能够概括。
他就是不姓康,也够炙手可热的。
是以,杞晓山其实不大能管住他,这个儿子翅膀太硬了。
卢允恩悄悄注视康泊尧开车的姿态,目光描摹过那筋肉分明的小臂与修长有力的手掌,心头悸动难抑,感觉这个男人可以在一分钟内轻易地掐死自己。
卢允恩坐车总是不安分的,觉得无聊,随手翻开储物格,发现里面有个戒指盒。打开一看,竟是一枚硕大的粉红钻戒。
卢家虽不差钱,可把价值七八位数的钻戒随手扔在车里的行为,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卢允恩想把戒指拿出来。
“别乱碰。”康泊尧伸手一扣合上盒子,随手扔回储物格。
卢允恩不满地撇撇嘴,杞晓山说他们“搞”在一起,其实不过是吃过两次饭,外加酒吧捞过一次人罢了——卢允恩假装喝的不省人事,叫朋友给康泊尧打电话。
虽然相处时康泊尧常显得心不在焉,但卢允恩觉得这份漫不经心也格外迷人。
车停在公司门口,中控锁打开,卢允恩却不肯下车,想让康泊尧送自己上楼。
一来刚刚康泊尧不让他碰戒指,他有点不满,二来有这样的一个男友或是暧昧对象,很难不想炫耀。
人性本贱。康泊尧有时会想,是不是正因为身边人对他总是百依百顺,才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卢允恩年轻气盛、那点少爷脾气,外加外界若有若无的压力,确实给了他别样的刺激,他不介意陪小朋友玩一玩。
康泊尧陪卢允恩上楼,看到“龙立”的公司名略感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直到隔着透明的玻璃墙,在乌泱泱一屋子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才猛然想起,尤盛跟他提过一嘴,最后是一家叫龙立的老牌娱乐公司投资了《阿明》。
沈期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一块儿,头发长了,人也瘦了,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羊绒衫,胸前挂着一张工牌。他低头翻看桌上简历时,眉心微蹙,黑发覆在苍白的面颊上,领口宽大往下坠,露出一点儿消瘦的锁骨。
卢允恩注意到康泊尧的目光,道:“我忘了跟你说,'嘉明'在我们公司当演员副导。”
嘉明正是《七天》里沈期饰演的主角。
“演员副导?”康泊尧讶异问。
“对啊。”卢允恩点头。
眉心微微收敛,康泊尧看着沈期,不应该是男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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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立投钱后就立刻启动了项目,沈期不再是男主,现在作为黎照亲自任命的演员副导演,与龙立的选角组共同负责尽快组建演员班子。
电影下个月就要开机,时间紧迫,然而选角工作远不止看外形、演技与角色契合度这么简单,背后更牵扯复杂的利益博弈。身为黎照一方的人,沈期在龙立团队中受到若有似无的排挤,工作推进远不如预期顺利,这一个月堪称心力交瘁。
“期哥,”赵晟将一份PDF微信丢给沈期,侧头低语,“这个允恩是厉总那边的人,待会儿试‘小邱’这个角色,咱们走个过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