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4)

2026-07-12

  陈起霄轻蔑一笑,转头看向康泊尧:“泊尧,你说是不是读了两本破书的人最爱摆架子?对了,沈期跟你的时候,好像也是二十?”

  尤盛心里一紧:“起霄你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康泊尧转了转茶几上的玻璃杯,盯着晃动的酒液,倒没像尤盛预想中的那样生气,平静地纠正:“十九。”

  陈起霄掐了把小妍的腰,醉醺醺地调笑:“听见没?你学长跟康总的时候,比你还小一岁呢。”

  他们这圈子,双性恋、同性恋比比皆是,小妍并不惊讶。她好奇地望向康泊尧:“他也是东戏的?我该认得。”

  进屋的时候,小妍的眼睛也不可免俗地落在康泊尧身上。

  他全身上下没一个logo,慵懒地靠在卡座里,长腿交叠,话语寥寥,但长得实在是俊帅,鼻梁中间略隆起一个峰,嘴唇带笑也不觉得他真有多高兴。

  一个天生懂得如何占据空间的男人,要不是老许介绍的时候说叫康总,她还以为是哪个演员明星。

  康泊尧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小妍忽然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只听他淡淡道:“你不认得,12届的。”

  “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觉得沈期年纪小,这么一算,今年也二十八九快三十了。”陈起霄语气轻佻。

  “你他妈今天吃错药了?”尤盛抓起一个橙子砸过去,“多少年前的破事,没完没了?”

  他太了解陈起霄的德行。康泊尧姗姗来迟,却轻易成为全场焦点,陈起霄看上的姑娘一心往对方身边凑,这口气他咽不下,非要给康泊尧找不痛快。

  等酒醒了,一准后悔。

  “替我剥吧。”陈起霄接住橙子,塞到小妍手心里,“想吃你亲手剥的。”

  小妍用镶着钻的美甲给他剥橙子,这祖宗总算消停下来,包厢里没一会儿又勾肩搭背玩闹起来。

  “不是说你妈安排了相亲,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尤盛顺势在康泊尧身边坐下,给他倒了半杯酒。

  “吹了。”康泊尧接过,无所谓地说。

  尤盛笑道:“阿姨又得失望了。”

  康泊尧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没少把杞晓山气进医院。这些年岁数渐长,才学着顺遂老母亲的心意,扮演起孝子贤孙,照玩不误,只是不闹到她跟前了。

  戏做得太真也不好,竟让杞晓山误以为她这儿子真的转了性。

  酒喝到半夜,场子渐渐散了,陈起霄那边却又起了波澜。那个叫沫沫的姑娘,被小妍连哄带劝地拉了回来,不情不愿地站在包厢中央,一双泪眼盈盈欲泣。陈起霄冷着脸,叫她上楼去房间等着。

  康泊尧不想再看这出逼良为娼的烂戏,转身离开,沫沫却追了出来,孤注一掷似的:“康总,您帮帮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康泊尧目光落在沫沫精致的脸上:“要我帮你?你能拿出什么回报我?”

  沫沫脸颊瞬间绯红,紧咬下唇,声若蚊蚋:“……什么都行。”

  “哦?”康泊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身体微微前倾,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那我跟他,又有什么分别?”

  沫沫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都是拿资源做交易?”他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卖给我,就更高尚一些?”

  沫沫的脸霎时褪尽血色。她今晚踏入这里,本就是怀着待价而沽的心思,无论金主是陈起霄还是康泊尧,本质并无不同。可这层遮羞布被如此直白、如此轻蔑地掀开,太难堪。

  “不过是个小姑娘,你刚刚也太无情了点。”会所门廊下,尤盛和康泊尧并肩等着司机开车过来,夜风带着凉意。

  康泊尧语气厌烦:“受不了有人在我面前既要又要,头疼。”

  黑色的轿车无声滑至面前,司机拉开车门,康泊尧长腿一迈,弯腰坐进去,正要关门,尤盛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泊尧,”他语气有些犹豫,“你觉不觉得,那个沫沫长得……”

  车厢内,康泊尧倏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长得怎么?”

  “……没什么,”尤盛与他对视一秒,终究耸了耸肩,换上轻松的语调,“我就是想说,她长得还挺漂亮。”

  “喜欢就去找陈起霄要,”康泊尧收回视线,靠进真皮座椅里,“现在上去,还来得及。”

  “我疯了么?”尤盛笑骂。

  “你到底想说什么?”康泊尧没笑,直接点破了他的欲言又止。

  他们这群人,一起长大,感情算不上多铁,却知根知底。尤盛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沈期好像回来了。”

  他紧紧盯着康泊尧的反应。然而,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用一种过分平静的语调回应:“我知道。”

  “你知道?!”尤盛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憋了整整一个月,反复斟酌该如何提起,结果对方竟这样云淡风轻地说“知道”,这让他莫名有些火大。

  “那你……”尤盛等着他的下文。

  康泊尧看出他的小心翼翼,失笑:“尤盛,现在连我16岁的表妹都不相信爱情了,更别说什么痴情的男人了。”

  尤盛抓了抓头发,也觉得自己这番刺探有些多余且可笑:“得,当我没说!再见!”

  他带着点脾气,重重甩上车门,看着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康总……已经走了吗?”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小妍,她跑得有些急,微微喘息着。

  尤盛点燃一支烟,转过身,在明灭的火光中打量她:“有事?”

  小妍摊开手心,一枚设计简约却精光湛湛的铂金袖扣躺在她白皙的掌纹里:“康总的袖扣,掉在房间里了。”

  尤盛垂眸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掉下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妍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想亲手还给他?”尤盛吸了口烟,这才真正看清她的样貌。光线之下,她长得其实还行,宜家宜室的小白花,温顺而无害。

  小妍脸上立刻浮现被误解的委屈。

  “行,今天我心情不错,帮你这个忙。”尤盛假意伸手去拿。

  小妍却猛地合拢手掌,将袖扣紧紧攥住,舍不得就这么给他。

  尤盛哼笑出声,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不管你朋友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小妍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轻。

  尤盛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她那张脸长得不好。”

  “什么意思?”小妍愕然抬头。沫沫是她们这群人里最漂亮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尤盛却不再解释。他深吸一口烟,心想,那么一张清纯倔强又藏不住野心勃勃的脸,曾经他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

  张爱玲说得不到的是白月光,得到的是饭黏子,这话也不一定对,即使是没得到的人,随着时间流逝,见识经历丰厚,也会变得无关紧要,无足轻重了。

 

 

第3章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

  同样搞砸相亲,康泊尧当晚就被训了,沈期那边倒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沈骅裳崇尚养生,每晚十点半准时熄灯,是以,她质问的电话,在早上6点半准时炸在沈期枕头边。

  “你怎么跑去跟人说你是拍片的啊!沈期!你几岁了!”沈骅裳的咆哮瞬间冲散了沈期残存的睡意。

  他把手机拿远点,等沈骅裳骂完才重新放回耳边,老老实实:“小姨对不起。”

  昨晚那出闹剧过后,他自己也觉不妥。在国外遇到难缠的神经病,他惯用胡言乱语搪塞过去,一向无往不利。

  可温凯泽不同。

  这是一个认识他小姨的神经病。

  沈期揉着隐痛的太阳穴:“那个姓温的不靠谱,人品有问题。我昨天只想快点打发他,就……说得夸张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