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49)

2026-07-12

  其实沈骅裳从前与沈期的感情远不似现在这般亲近。她以前经营服装店,终日忙碌,又一心想把儿子耿良飞培养成才,加上丈夫时常冷言冷语,实在很难真正顾及沈期这个外甥。

  如今服装店关门了,丈夫也成了前夫,回头再看,只觉得生耿良飞这个儿子实在没多大意思,反倒与沈期这个外甥越发投缘。

  他们在尼斯的第三天,Adrien来了,门刚一打开,沈期就被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拥抱拥入怀中。

  “Qi,我们太久没见。”Adrien用带着明显法式腔调的中文说道,松开沈期,手臂轻轻环在他身后。

  沈期抬眼,看见对方那双明亮的茶色眼睛里全是笑意,他轻轻往后撤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

  Adrien这才慢半拍地松手,唇边仍挂着爽朗的弧度:“去年,怎么样,还像样吗?我还给我自己取了一个中文名字。”

  “哦?”沈期静候。

  “沈,阳。”Adrien眨眨眼,期待他的反馈,“怎么样?”

  “……”沈期抿了抿唇,“最好不要。”

  “为什么?”Adrien不解,“我想跟你一个姓氏,而且这是阳光的意思。”

  沈期扶额:“你想要叫阳,可以,但是不要跟我一个姓氏,这样组合在一起是一个有幽默色彩的中国北方地名。”

  Adrien遗憾地耸耸肩。

  中午三人一起在一家海鲜餐厅用餐,沈骅裳对沈期这位法国前男友并不热络,Adrien却始终带着明朗的笑意,坚持用他那生涩却诚恳的中文同她交谈。

  趁Adrien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沈骅裳低声问沈期:“以前你们俩到底怎么沟通的?”

  沈期回想了一下:“起初用英语,后来我的法语也流利了,就掺着说。”

  沈骅裳皱眉:“用英语能沟通得好吗?他能理解你?”

  沈期顿了顿。

  该怎么解释呢,实际上,某些时候他觉得大家在言语上不那么敏锐,反而成了天然的缓冲。伤人的话说不出口,伤心的话也听不懂,恶意跟脆弱都被柔化,人也不必把自己暴露无遗。

  “我的英文水平还是不错的。”沈期最终只是淡淡一笑。

  晚上沈骅裳要去睡养生觉,沈期和Adrien则去酒吧小坐,这儿的酒吧的老板竟然认出了他们,邀请沈期也去唱一首歌,夸张地说以前听过他的嗓音,难以忘怀。

  “去吧,QI,我也很久没听你唱歌了。”Adrien鼓励道。

  和乐队简单沟通后,沈期接过吉他,唱了一首经典的英文慢情歌。在嘈杂的酒吧唱轻柔曲子其实并不讨好,但他的嗓音温沉磁性,唱得专注,台下渐渐有不少目光聚拢过来。

  不过一首歌还没唱完,他很快注意到有人在拍他,目光扫去,吉他弹错了一个音,沈期蹙眉,匆匆结束下台。

  表演刚结束,Adrien就穿过人群找到刚刚录像的中国情侣,用英文道:“抱歉我刚刚注意到你们录了像,我的朋友不喜欢被拍,能麻烦你们把视频删除么?”

  康乐千倚靠在吧台上,轻轻点击了发送键,这才故作讶然:“可是我跟他认识呀。”

  “朋友,我希望你能删掉视频。”Adrien依然微笑着,但是声音低沉了很多。

  薛李拉了拉康乐千的袖子,他们不是当地人,还是不要起冲突些好,康乐千无所谓地删除了视频。

  反正发都发了。

  Adrien处理完视频,回到沈期身边坐下:“那两个中国人说认识你。”

  沈期是认识康乐千的,康泊尧的私生子弟弟,当初认亲搞得轰轰烈烈,一副要把康泊尧比下去的派头,不过后来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见过。”沈期喝光了酒,并不想详说。

  “视频已经删除了。”Adrien看得出来沈期不喜欢那个人。

  “谢谢,”沈期真心道,“我现在对镜头的适应已经好了很,我成功和好朋友拍完了一整部电影。”

  “宝贝,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什么。”Adrien支着脑袋看他,“我们回家去吧。”

  -

  “那是谁呀?”酒吧的另外一边,薛李目光追随着沈期和Adrien,搅拌着鸡尾酒,轻声问。

  “沈期,康泊尧前男友。”康乐千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薛李恍然大悟,她也很早就听说过这么个人,现在却是第一次见。

  忍不住回想方才的场景,沈期斜靠在卡座里,身形清瘦,姿态散漫,端起酒杯时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在一众白人里,清清淡淡,漂亮得很有风格,也难怪康泊尧年轻的时候那么上头了。

  康乐千却想了更多,因为他知道沈期后来跟一个打网球的法国人在一起了,往康泊尧心口捅刀子。

  那个高个儿金毛怎么感觉有点像呢?

  他瞄了眼手机,康泊尧还没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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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们复合了?(小丑)

  “不是说度假吗?怎么又上这儿来了?”陈起霄夹着烟,斜睨康泊尧一眼。

  “哪儿都一样。”他垂眸看了眼牌,随手推出张八筒。

  “碰!”陈起霄伸手捞过牌,笑出一口烟雾,“沈期呢?没一起?”

  “断了。”

  “断了?”陈起霄挑眉,“怎么个断法?上回不还好好儿的?”

  康泊尧没抬眼,又摸了一张牌:“戏拍完了,自然就断了,又不是谈恋爱。”

  “哟——”陈起霄拖长了音,带着点戏谑,“还是康总洒脱,玩儿得明白。”

  又轮了一圈,康泊尧摸起一张废牌,刚扔出去,陈起霄带来的女伴便清脆地推倒整副牌:“胡啦!”

  “宝贝儿手气可以啊,”陈起霄笑着掸了掸烟,“我跟他打十回,能输九回半。”

  女孩没敢大声笑,眼睛亮晶晶地偷瞄康泊尧,这把数目不小,她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康泊尧只淡淡掠去一眼:“该你的就是你的。”

  荒唐。他康泊尧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赖这点账。

  却是他怪错人了,他今晚一直阴沉着脸,打牌打到凌晨,一副人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里发怵。

  康泊尧从牌桌边站起身,满屋子的烟味香水味混在一起,腻得人发闷,可回家又能好到哪儿去?对着康奕坤和杞晓山,也不过是从一种无聊换到另一种无聊。

  他走到酒柜前拿起杯子,又顿住。

  这段时间应酬太多,现在光是闻到酒气就想吐,最终他还是把杯子放了回去,夜色沉沉,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不过是把假期全空出来了,却又无处可去罢了。

  “尤盛这小子又是咋了,”陈起霄刷着手机,“叫他几次都不出来。”

  尤盛对沈期那点心思被他点破后,大概觉得见面难堪,最近都没再跟康泊尧聚过,不尴不尬地僵着。

  陈起霄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他示意怀里的女孩噤声,接起电话时嗓音瞬间软了八个度:“嗯,在呢……想我没?”

  电话那头是回老家过年的肖沫,陈起霄嘴上黏黏糊糊地说着情话,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女孩的发梢,一刻没耽误醉生梦死。

  等挂了电话,女孩撅起嘴问是谁。

  “一祖宗,”陈起霄捏了捏她的脸,“追了大半年才哄到手,成天得供着。还是你懂事,不折腾人。”

  “你就是贱呀,”女孩笑嘻嘻地戳他心口,“非要捧着那难搞的,舍不得放手。”

  两人笑作一团,康泊尧别开眼。

  沈期大概是他这辈子耗过最多耐心的人,本就是个该埋进坟墓的名字。不过是机缘巧合又晃到眼前,掀起些不该有的波澜。如今要让一切各归其位,他只是还有点不习惯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康乐千的消息,康泊尧懒得看,倒是陈起霄好奇:“你弟大半夜给你发消息?”

  “他跟薛李在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