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69)

2026-07-12

  沈期无话可说,正要走,康泊尧却突然道:“你的演技比以前更好了。”

  沈期脚步一顿,没反应过来:“什么?”

  康泊尧摊手,掌心朝上,一个坦诚的姿态:“我对电影的评价。”别的确实看不明白,也懒得去研究,但是康泊尧对沈期一直很熟悉。

  沈期嘴巴张了张,像有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抿了一下唇,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身出门。

  乍一从全黑的影音室里出来,外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大好的天光倾泻而下,白茫茫一片。沈期的眼睛不适应,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如此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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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泊尧与刘心颜找了个会客室,隔着纱帘,楼下是酒店的花园,绿意葱茏。

  他开门见山,问沈期现在的心理状态如何。刘心颜只能给了一个一点也不专业的回答:“比上次咨询时好,他自己或许没察觉,但成功演完一部电影,给他带来了很多正面影响,不管是心态还是价值感上。”

  康泊尧点点头,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然后,他详尽地跟刘心颜谈了一下沈期的童年,沈期的家庭。听到康泊尧从肖沫那里拿到了沈蝶岚写的信的时候,刘心颜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恕我直言,”她道,“信的事情,沈先生知道么?”

  康泊尧挑眉:“怎么可能给他看。”

  那些信记录了沈蝶岚对薄情郎从痴迷希冀到崩溃憎恨的全过程,拿给沈期看,那不是加重病情么。

  “还是建议您尊重伴侣的隐私。”

  “刘医师,你是我花钱雇来解决问题的,”康泊尧说,“他在我这里没有隐私可言。”

  谈了半天,最后的落脚点依然是催促刘心颜尽快取得信任,让沈期敞开心扉。

  每次跟这位慷慨的雇主交流,刘心颜都感觉自己的从业资格证岌岌可危,她无可奈何道:“沈先生对我最大的不信任来源,恐怕就是我受命于您了。”

  康泊尧沉默了,在他思考的表情里,刘心颜觉得雇主正在考虑换咨询师,一个至少在明面上与他本人无关的咨询师。

  她叹了口气,若不是不敢得罪人,她并不想赚这份缺德钱。

  刘心颜走后,康泊尧拉开纱帘,看见酒店花园里,沈期正在打着电话踱步,脸上有着淡淡的光彩。

  他支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突然打开了窗户:“电话粥煲得够久了,快点,太阳都要落山了。”

  沈期捂住手机,瞪了他一眼,跟对面的黎照说了两句,挂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湖边,沈期追着康泊尧问。

  “看完落日就走。”康泊尧把怨念满满的沈期拉上船,“这里最有名的就是湖心落日,你不看岂不是白来了。”

  康泊尧缓缓地摇着橹,桨叶切开水面,水声激荡。

  “等会儿手又疼了你别怪我头上。”沈期提前打预防针。

  康泊尧停下来,把桨横在膝上:“是有点疼了,还是你来吧。”

  沈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但康泊尧真不划了,把桨一搁,往船尾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船就这么漂着,随波逐流,在湖面上慢慢打转。

  看样子康泊尧还挺享受在这浪费时间的,但沈期巴不得早点走人,认命地抓起船桨。

  而康泊尧就跟个大爷似的,开始倒船上冰镇的杨梅汁喝,他等会儿要开车,不然就是杨梅酒了。

  “渴不渴?”康泊尧执着杯子含笑问他,硬朗眉骨下,眼睛里荡漾的不知道是湖波还是秋波。

  即使渴死沈期也不理会这人的发骚,闷头一口气划到了湖心。

  火红的晚霞连成一片,水天一色,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桨叶偶尔碰到船舷的轻响,静静地沉浸在这份安宁中。

  运动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天黑后沈期歪在船上睡着了,水面气温降低,康泊尧给他搭上了外套,摇着橹慢慢划船回去。

  凝视着熟睡的沈期,某种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康泊尧想,刘心颜说的不错,他确实无法忍受沈期有任何一个角落是他无法触达的。

  他迫切地想要这个人全身心都属于他,为他痴为他笑,那些过去拥有过的快乐全都在沉睡的记忆里复苏,像一个不慎遇到药贩子的瘾君子,一颗蠢蠢欲动的心,是如此不可自拔地怀念起以前的快活。

  答应做炮友,固然有生理需求的因素,但更多是他觉得这能当个过渡。当时沈期那副冷淡的死样子,他要是傻乎乎直接说出来想和好,岂不是把脸凑上去给人踩。

  康泊尧信奉一条:夫妻关系和谐,第一步就得床上和谐。先在床上亲密了,再慢慢往别的地方延展,哄一哄,找个机会道歉,多送点礼物,人不就慢慢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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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黎照因为上午一句的「跟康泊尧约会」直接杀到了沈期的公寓,却听到他说——

  “我准备离开湾东了。”沈期在淘宝上下单了6个纸箱,房子刚好这个月到期。

  “什么鬼?”黎照震惊无比,一连串的疑问,“你不演戏了?你小姨怎么办?康泊尧怎么办?”

  沈期付款完毕,放下手机郑重道:“黎照,其实我很早就跟你讲过,我不打算拍戏了,阿明只是机缘巧合加赶鸭子上架。至于小姨,现在国内高铁飞机这么方便,我想看她随时都可以回来。”

  黎照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竟然是认真的:“你这么着急要走是因为康泊尧?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他想要复合,我不想。”沈期很干脆利落地说。

  他太清楚康泊尧了,无非是想温水煮青蛙,死缠烂打,回忆一点往日甜蜜,再拿金钱投其所好,这么多年,追人的手段一点都没变。

  不做炮友,那个人只会给他的生活里搞出更多的乱子,徐挺、乔岸姗,全是例子。阿明上映后还有一个月的宣传期,他可不想在工作时还要应付康泊尧的纠缠。

  黎照隐隐理解招惹上康泊尧那样的人有多难搞,但她突然很生气:“八年前,你也是因为跟康泊尧分手就不演戏了,现在,你又是因为他不演戏了,沈期,我真的觉得你不尊重你的天赋,你一直在浪费很多人渴求的东西!”

  黎照突然的爆发,让沈期沉默了很久,他闭了闭眼睛:“这件事跟他无关,八年前岑华的试戏,我表现得很糟糕,怀疑自己根本不适合演戏……”

  “放屁!”黎照吼道,“我是导演我能不知道你会不会演戏吗?”

  “你就是因为这个害怕镜头的?”她紧紧抓着沈期的手,“那个老头懂什么!”

  沈期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样脆弱,可是确实八年前被打击得快要破碎,在跟康泊尧分手后,又被事业和理想摧毁,崩溃彻底,一度感觉人生全毁。

  Adrien说这是激素和大脑的问题,像一场感冒,没关系可以吃药,可以康复,也可以学会共存,人要接受自己会生病。

  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走出来,重新获得了安宁生活的权利,现在一切却感觉一切都隐隐要崩塌了。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不跟那个人扯上关系,但是自从回到湾东,关系就越扯越多,这件事根本不受他控制,全看康泊尧的心情。

  而沈期迫切地渴望回到原有的轨道上去,心头一个隐隐的预感告诉他,是时候离开了。

  “其实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康泊尧。”黎照忍不住问,毕竟这个人有颜有钱,还一副很深情的样子。

  沈期浅浅笑了笑,沈骅裳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估计任何人都觉得他矫情又倔强吧,放着条件那么好的对象,为什么非不要。

  “黎照,”沈期低声说,“他还是八年前的他,但我已经不是八年前的我了。”

 

 

第55章 欲求不满

  阿明入围的消息在圈内不胫而走。大众或许还没什么反应,但合作意向已经纷至沓来,品牌方、经纪公司、制片人,一个个闻风而动,他们要的是先下手为强。

  徐峰的消息来得最勤,一天一百多条,沈期相当敬业,全部都接,今天录播客,明天座谈会,后天还得陪沈骅裳采买夏日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