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81)

2026-07-12

  沈期这次没有回答,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趴在康泊尧宽阔的背上,闭上了眼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都拖都很长。

  第二天沈骅裳落地法国,一个眼刀直接甩在康泊尧脸上:“你觉得你们还能瞒我多久?”

  而等她见到沈期大病初愈的惨样,一张脸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是只有巴掌大小了,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沈期手足无措,求助地望向康泊尧,他还应付不来这样的情绪波动。

  “小姨,那时候状态太糟糕,不敢跟你说,这不是怕你担心么。”康泊尧只好上前宽慰沈骅裳,“心理医生说他现在的复健进展特别好。他其实本来就有很多知识和经验,现在又克服了最大的创伤,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次也许能彻底走出来。”

  “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他没长嘴吗!”沈骅裳警惕地盯着这个在她眼里“拐卖监禁”外甥的男人,“康泊尧你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老公,少在这里给我包办一切。”

  康泊尧被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暗示沈期帮自己说两句,但沈期低下头噗嗤笑了,眼角微弯,一句好话都不肯帮他讲。

  看着这个笑容,康泊尧突然松懈了下来,摸摸鼻子,挨骂就挨骂吧,小姨骂得对。

  沈期和沈骅裳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康泊尧等在门口就像一个等待出分的考生,二人一出来,他急忙站起来:“怎么样?”

  沈骅裳对他依然很难有任何好脸色,冷冷地去卫生间了。

  沈骅裳就跟他半个岳母似的,惹怒丈母娘岂不是后半辈子都完蛋了,康泊尧心里那个七上八下,拦着沈期问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沈期说:“我告诉了她岑华的事,还有我的病情。”

  康泊尧脚步猛然顿住。

  沈期眉心微蹙:“我反思过,隐瞒不是一种恰当的解决方式,小姨是一个开明的长辈,有权力知道真相。”

  “哦。”康泊尧嗓子发紧,“那很好,我看小姨反应还挺淡定的。”

  “她毕竟活得久,见了多了。”沈期深吸一口气,“我也告诉她,我们其实并没有复合,这段时间,你只是陪伴我治病。”

  康泊尧心口漏了一拍:“那我们——”

  “不知道。”沈期看着康泊尧,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要如何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需要想一想。我决定去参加那个非洲项目的试镜。”

  康泊尧怀疑自己听错:“非洲?”

  “拍摄地在纳米比亚。”沈期点头,“黎照之前帮我提交过简历,那个导演看了《阿明》,给我发了试镜邀请,我想去试一试。”

  “非洲太不安全了,医疗条件也不好。”康泊尧深吸一口气,“你想演戏,别的本子任你挑,何必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小姨也见不到你,这一去得多久。”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忍不住急促起来,但沈期听完,只是淡淡地说:“我一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有什么照顾不好自己的,而且刚刚小姨也已经同意了。”

  “你——”康泊尧声音发闷,难以接受,“你是因为要躲我才去那什么非洲的?”

  沈期摇头:“只是碰巧。这是一个很好的项目,难度也很大。”他望向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我想去试试,从法国飞过去的话,没那么远,那边现在是冬天呢。”

  康泊尧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胃都搅在一起,难受得不行,可是看着沈期眼底的那点光彩,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丧气的笑:“你不用跟我再解释了,你想干的事,我还能不支持不成?”

  沈期嗯了一声:“谢谢你。”

  之后的日子,沈期开始准备签证,熟悉剧本。康泊尧查了一堆纳米比亚的资料,甚至差点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一番,回来再列一个必需物品的清单,被沈期强力制止才作罢。

  各项事项陆续办妥,起飞的日子越来越近。

  凌晨,康泊尧突然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大半夜敲沈期房门,把沈期吓得够呛。

  “怎么了?”

  康泊尧看他身上睡衣单薄,又光脚踩在地上,先扯了张羊绒毯子给人从头包到脚,然后抱着放在沙发上,拉着沈期絮絮叨叨讲了半个小时自己做的梦。

  康泊尧一脸憔悴的倒霉样,事无巨细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沈期觉得今晚需要毯子的恐怕不是自己,最后,他起身给说得口干舌燥的康泊尧倒了一杯水,放下,道:“你也说了,这只是梦。”

  康泊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个导演也是个控制狂,以前还搞出过群演受伤的事故。”

  这个项目还是部科幻大作,一堆吊威亚、在沙子里泥巴里打滚的戏份。康泊尧越想越觉得不行。

  “我现在已经能分清,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沈期无奈地看着康泊尧,“遇到不合理的要求,我会拒绝。”

  “不去行不行?”

  沈期报以沉默。

  康泊尧看着他沉静安然的侧脸,忽然很想说——能不能抱一下,或者亲一下,让我确认你还在。可他又知道,两人现在不是那样的关系,沈期并无那样的义务。

  最后他垂头丧气道:“你就当我半夜脑子不清醒吧。”

  “回去早点睡。”沈期点点头,裹着毯子,趿拉上拖鞋,起身走了。

  康泊尧把沈期给他倒的水一口全喝光了,有点心酸地想,至少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第64章 分离焦虑

  “你一定要跟去么?”候机室里,沈期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票都买了,不去浪费了。咱们互相搭个伴,没那么无聊。”康泊尧笑得特别光明磊落,“再说,不兴我去看个野马迁徙啊?”

  沈期不知道纳米尼亚能不能看野马迁徙,他地理一直特别不好,但他知道康泊尧是在胡说八道。

  头等舱里就他们这一组乘客,香槟火腿上得没完没了,康泊尧开始还挺平静,跟沈期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随着旅程的逐渐缩短,他肉眼可见开始烦躁,沈期淡道:“只是去试镜,又没说已经选上了。”

  康泊尧控制不住阴暗地想,要是试镜失败了,他俩在非洲玩一周再回去,那真是最好的结局了。但看到沈期在飞机上依然在读那本原著,安安静静地思索着什么,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狭隘、水平太低了。脑子里天人交战,快给自己整人格分裂了。

  “康泊尧。”沈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有件事需要你答应。”

  “你说。”康泊尧义不容辞的。

  沈期合上书:“如果我真的选上了,拍戏的这一年里,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康泊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什么叫不要联系?”

  “我想全身心投入这个项目,”沈期直接搬出心理医生,“而且刘心颜也建议,我需要一个彻底的脱敏环境,不再依赖别人。”

  别人卡顿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说:“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拒绝我会定期找医生去做你的状态评估。”

  “……好。”

  转了一次机才到地方,他们刚出闸口,接机人群里就有一个高个子的亚洲面孔,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中文的“沈期”两个字。

  康泊尧脚步一顿。

  那个男人显然认出了沈期,远远地挥了两下手。

  “他是谁?”康泊尧问。

  沈期也反应了一下。

  来人已经率先走上前来,跟沈期握了握手,笑容爽朗:“你好沈期,我叫杨靖,立青靖。黎照托我来机场接你,在《静默》剧组当摄影副导,叫我老杨或者靖哥都行。”

  杨靖肤色偏深,头发乌黑,腕上戴着一串非洲风情的木雕手串,眼睛深邃宁静,整个人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牛仔气。

  “这位是?”杨靖看向康泊尧,黎照没提过还有这么一位门神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