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哄似的“哦——”了一声。
沈抱山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没意思。
秦焰作势还要开口,被沈抱山打断:“行了,就输了一局,问完了就算过,多的等下次。”
秦焰等的就是沈抱山的打断。
“行行行,”他挥挥手,“沈大少爷,带你家小舒去休息吧。下次我们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成功让沈抱山把李迟舒送出去了。
此时已是深夜,天气预报的那场雨依旧没下,空气有些闷热。
沈抱山走到山庄花园,低头轻声问李迟舒:“回房间……还是去走走?”
“走走吧。”李迟舒若有所思,“这附近有什么可以去的?”
这个温泉山庄修在景区内部,是整个山上消费水平最高的游乐场所,自然选址也在景区最中心的位置,去哪里都十分方便。
说到可以玩的地方,沈抱山想起的自然是最出名的那片草地和旁边的缘分桥。
“缘分桥,去不去?”
李迟舒与他欣然前往。
景区最热门的景点总归是可圈可点之处的,沈抱山口中那个所谓的“歪脖子”树其实生长得硕大无比,树上缠满了红线悬挂的木牌,而那座缘分桥就在树的旁边,树是桥的终点。
桥很长,窄窄的,只够两个人同行。
走到桥的面前才看见旁边有个提示牌,说的是此桥单行,不走回头路,才能一起抵达来生。
“来都来了,”沈抱山率先踏上桥,回头看向李迟舒,“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桥上,沈抱山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一声。
李迟舒看着他。
“又想问我笑什么?”沈抱山瞥了他一眼,边走边解释,“都说从出发到桥上待一块儿的两个人前世今生都认识,还好今天在酒店咱俩也待一块儿,不然这预言就不做数了。”
李迟舒:“就笑这个?”
“那不是。”
他们走到桥头了,那棵巨大的许愿树就在他们旁边,两个人的头顶便是一片枝繁叶茂,抬头一看,数不清的红线木牌。
沈抱山扶着桥边的扶手停下,弯腰靠在栏杆上,眺望桥下的湖水:“我只是在想,咱们上辈子要是也认识,你肯定是个女孩儿,斯斯文文的,白净、漂亮,又聪明。还有……”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
李迟舒偏头问问:“还有什么?”
“还有的话……”沈抱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真说了,我的话不好听,你不能生气。”
李迟舒:“我不生气。”
“还有……上辈子你肯定是我女朋友。”沈抱山仰头看着天,笑得很随意,“但凡我认识你,我就不会让别人把你追到手。”
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大抵是快下雨了。
风一吹,他们头顶的树枝带着叶子沙沙作响,牵动了悬挂的无数木牌互相碰撞。
李迟舒在那样嘈杂的响声里愣了愣,随后低头一笑。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好听的。”
“什么?”
沈抱山没听清,他回头看过来:“李迟舒,你刚才说什么?”
李迟舒静静看着他,没有再重复一遍。
只是朝树下不远处的一个红漆箱子里探了探头,问:“那个是……?”
沈抱山顺着他目光瞧过去:“那个是装许愿木牌的盒子。”
他看见李迟舒目光晃动,但对方又犹豫着不肯开口,于是径直抓住李迟舒的手腕:“走吧,就当陪我许愿了。”
到了红漆箱子面前,沈抱山才知道李迟舒犹豫什么。
这人竟然连许愿都不会许。
沈抱山说:“把愿望写上去就好了,我给你挂树上,往高了挂,到时候天上的神仙最先看见你的愿望。”
李迟舒拿着他塞过来的木牌和笔,想不出愿望来写。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没有想实现的愿望。
沈抱山看出李迟舒是在为这一点犹豫的时候有些诧异。
不过仔细一想,也合理。
许愿变得富有么?从李迟舒目前的成绩和履历来看,这似乎并不是需要依靠神明来完成的愿望——这对李迟舒而言只是迟早的事。
变得努力优秀人人称赞?李迟舒本来就是这样。
“就写家人都健康长寿,幸福美满吧。”沈抱山说。
最细水长流的总不会出错。
李迟舒愣了愣,拿着木牌和笔摇摇头,微微一笑:“算了……抱歉。”
“李迟舒,”沈抱山按住他准备放下木牌的手,语气微冷,又像上次那样带着点语重心长,“不要总是道歉。”
“就算想不出愿望,也不需要道歉。”他接过李迟舒手里的木牌和笔,走到写字桌旁,弯腰准备写点什么,“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大事。”
李迟舒微怔。
可是这时沈抱山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眨眨眼:“以后还想对我说抱歉又忍不住的时候,就改口说‘下次一定’。”
李迟舒略带几分茫然:“……下次一定?”
“对,下次一定。”沈抱山说,“这次你想不出来,我先写,下次咱们再到这儿来,你要想得出愿望。”
李迟舒也不知把这话听进去没有,总之沈抱山说什么他是先点头:“好。”
他看见沈抱山伏案思索着在木牌上写下愿望,想了半天,竟然无奈笑道:“坏了,我好像也没什么愿望。”
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抱山的目光转到李迟舒脸上,又看了看这树,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他仿佛灵光乍现,低头快速动笔写:
李迟舒,前世今生,一直陪着我吧。——沈抱山
李迟舒微偏着头看他写完这行字,沉思了几秒,忽然说:“我知道写什么了。”
他也学着沈抱山的文字布局,在木牌上写:
沈抱山,健康长寿,永远花团锦簇。——李迟舒
沈抱山看着他写下的愿望,觉得好笑:“你这不是给我许吗?”
李迟舒说:“这是我的愿望。”
他拿着木牌,第一次轻轻推开了沈抱山要接过去帮他系上树枝的手,要自己亲手挂到树上。
沈抱山也拿着自己写的牌子往树上挂。
李迟舒挂哪儿,他就挨着哪儿挂。
一边挂,他一边跟李迟舒开玩笑:“待会儿佛祖看我的木牌是我的愿望,看你的木牌还是许我的愿望,两个都是我的,他不给实现了怎么办?”
李迟舒系木牌的手一顿,凝视着缠绕在树枝上的那根红线,目光一动不动:“他会的。”
沈抱山说:“为什么?”
李迟舒说:“我为你求。”
沈抱山愣住,眼睫微微一颤。
他扭头看向李迟舒,还维持着往树上挂木牌的姿势,两个人的红线不知何时系在了一起,手也挨在一起。
李迟舒仍仰头看着木牌,神色庄重虔诚。
沈抱山盯着他的侧脸,对刚才的话,像是没听清,要再亲口验证一次。
他凝视着他,好不自知的珍视眼神。
“……你为我求啊?”
“我为你求。”
李迟舒对着木牌看了很久,又喃喃道:“我为你求。”
十年遗梦·其三
蒋驰二十一岁生日的这场宴会,我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回去的那条花园小路中。
那时我和李迟舒都挂完了木牌许完了愿,尚不知道命运真的允诺了我与他说过的谶言,冥冥之中似乎李迟舒真的为我求来了一次被上苍赦免得以拥有前世今生的机会。
那夜我心情大好,和他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前一晚在卫生间的事。
我问他:“李迟舒,昨天被我按疼了,为什么还把手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