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35)

2026-07-14

  下午一点,他被自己定的闹钟声吵醒。

  李迟舒睁眼,还是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他还没吃饭,长时间加班让他这一觉睡醒起来更觉得累人。他皱着眉头坐起身,正对着被子出神,余光瞥见床头多了什么东西。

  那点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惪,李迟舒转头,看见床头柜放着一瓶奶昔和一个家里的饭盒。

  奶昔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是他最熟悉的笔迹:

  【过期饮料

  下过毒了

  爱喝不喝】

  他对着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折起来捏在手里,打开奶昔瓶子喝了一口,抿着嘴?味了一下,正要喝第二口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第16章 惧内

  来的人是老李。

  李迟舒刚说完“请进”, 老李就推开门步履匆匆进办公室,没在外头见到人,这才走进休息间, 看到李迟舒拿着杯子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上, 先问了一句:“迟舒, 你是不是病了?”

  李迟舒摇头:“只是没休息好。”

  老李知道他这段时间在为什么操劳, 转头关上休息室的门,压低声音问:“柴江的项目,你是不是都做好了?”

  “差不多。”李迟舒又喝了口奶昔,轻声说,“今天再检查检查, 改一下细节,晚上老师可以过一遍。”

  “真是辛苦你了。”

  老李很清楚李迟舒的做事风格——如果李迟舒说“差不多”, 那基本代表这个项目已经完成得查不出纰漏了。

  可项目方案的完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真正要面对的风险才是最大的难关。

  因此老李虽然愧疚,但权衡之下仍决定告诉李迟舒:“控标方案咱们暂停, 不用继续下去了。”

  李迟舒蹙了蹙眉, 像是没能在一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什么?”

  老李笑道:“开标那天还有两个公司要准备竞标, 这个项目不会流标,而且……”

  而且公司最近出现的资金周转问题也有了转机。

  有个地产公司主动联系老李这边,说手上马上开始的一个项目还有多的投资位,要是老李愿意, 就参一个, 稳赚不赔。

  “岂止是稳赚不赔。”老李说, “那个项目我两年前就关注过, 光凭那块地皮的位置条件,哪怕不开工留在手里, 以后留着转出去都能大赚一笔。加上这两年政策松动,市场更向好,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启动项目,能到达利益最大化。我就是参一分,也能至少拿到这个数。”

  老李在手上比了个不小的数字。

  “只是可惜,当时这块地开标的时候咱们公司有项目在做,人手和资金流动都不够,没条件参与竞标,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沈公司拿到这块地。”老李说着“嘿”了一声,“老沈这人眼光好,做人也厚道。迟舒,咱们现在就是不竞标柴江这块地,公司资金也没问题啦。”

  “还是怪我。”话说到这儿,他看着李迟舒累成这样难免心疼,“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和心血……”

  “不用冒险,是好事。”李迟舒的指腹在杯子上来回摩挲,“您刚才说,那个公司是……”

  “老沈的公司啊,”老李说,“就是你好朋友小沈的爸爸——他这次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见李迟舒不说话,又赶紧道:“这次真的是让你冒险了。你放心,我下午就让财务把补贴打给你,你从现在开始好好放个假,休息好了再回来上班。”

  老李的补贴给得是真没话讲,直接按李迟舒工作这些日子的日薪两倍来算,一下午的时间,李迟舒卡里就到账了几十万。

  同时他还因为脸色太不好,被勒令在家休息两个星期,期间不准去公司上班。

  老李离开以后,李迟舒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空白一片。

  肩上担子一下子卸了,他还有点茫茫然不知所措。

  他木然地吃完了沈抱山送来的食物,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于是倒头又睡下去——这一睡倒是睡得酣畅淋漓,一觉醒来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小助理在下班前给他买了牛奶和甜点放在办公桌上,知道他睡醒起来一定会饿,还特地发了消息跟他备注了放的位置。

  李迟舒坐在办公椅里,一边吃饭一边给小助理也安排了半个月的假期——他拼命工作的这段时间,要说谁跟他承受着一样的压力,那就是自己的助理,不仅得协助他工作,还跟他一样得瞒天瞒地瞒着沈抱山。

  想到这里,李迟舒把老李给自己的补贴费划拉了快一半到小助理卡上。

  太阳快下山了,李迟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徘徊了很久,拿起手机给沈抱山发了个消息:

  【坏掉的奶昔很好喝,哪里能再领一份?】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沈抱山就回了他一个地址,顺带说:

  【仅限自提】

  地址是沈抱山的公司。

  李迟舒盯着消息界面看了半天,最后放下手机,又钻进休息间洗了个澡。

  休息间的衣柜里有几套沈抱山给他买的常服,他洗漱过后没有再穿西装,换了一套质地很柔软的缎面衬衫,照着沈抱山曾经给他搭配的麂皮风衣和长裤,在禾川的第一场秋风里朝沈抱山的公司走去。

  半路上李迟舒经过一家大型商场,他停在路边对着商场大楼墙壁上某个高奢珠宝品牌的地广看了会儿,进去用剩下的补贴费给沈抱山买了个男士手镯。

  到达沈抱山公司楼下已是七点半,禾川的天空在夕阳落山后呈现出一种薄薄的灰青色,路边的银杏开始发黄,人行道的路灯全都亮了。

  沈抱山下楼时正好看见在路边等他的李迟舒。

  他停在二楼,隔着转角处的玻璃,观赏李迟舒今天换的这套衣服。

  剪裁精致的风衣把李迟舒的身材衬得很修长,或许是为了搭配这身装扮,明明才洗过头发的李迟舒还是学着沈抱山的手法给自己抓了个上班时的发型,露出额头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家里成熟了几分。

  路过的行人偶有三三两两频频回头对他进行打量。光沈抱山站在窗后的这几分钟里,就有一个街头摄影师过去对李迟舒搭讪寻求拍摄合作,毫不意外遭到了礼貌的拒绝。

  上天真是居心叵测,沈抱山想。

  把他喜欢的人生得那样好,又偏偏使人年少福薄。

  他看见李迟舒步履缓慢地低着头走格子,走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从宽大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银杏树下的李迟舒对着手里的盒子扬了扬唇,接着打开它,拿出里头的男士手镯,举起来,有些孩子气地对准头顶的路灯细细端详。

  看了片刻,又小心把镯子放回去,揣进风衣口袋里。

  沈抱山一眼认出来,那是他和李迟舒吵架那天,去公司找李迟舒时戴的牌子。

  他加快脚步下楼,却在走近李迟舒时放轻步子,最后停在李迟舒背后,并不吭声。

  初秋的夜风总是带着些猝不及防的寒意,行人过路匆匆,急着回家添衣,一时在沈抱山眼里都成了面目模糊的残影。

  只有李迟舒的轮廓无比清晰。

  他把这个季节找到的最后一株栀子花夹在胳膊的侧腰指间,双手插在今天难得着装一次的西装裤里,静静地站在李迟舒身后。

  当李迟舒最后一次走完格子回头时,正好看见飘荡的银杏叶里含笑凝视他的沈抱山。

  “奶昔没有了。”沈抱山把腰间的花递过去,“还剩几朵跟它一样无人照料的花,你要吗?”

  李迟舒与他隔着一臂之遥,对着递到自己眼下的花先嗅了嗅,随后从口袋里抽出手把花接过,笑道:“这个天气还有栀子花。”

  “再晚一天就没有了。”沈抱山说,“栀子花花期短,跟金丝雀似的,几天不回家看一眼,心都被伤死了。”

  李迟舒似懂非懂,只能勉强笑笑,再慢吞吞地从衣服里掏出那个盒子:“……路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