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抱山转过身,和他一起面对花园靠在栏杆上,学习着李迟舒的眼神低眼看着李迟舒。
“它在说,求你了,快快落地……让我爱你吧。”
李迟舒眨了一下眼。
他看着那株山茶花始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开口:“可是花一落地,就活不了多久了。”
“还有第二年。”沈抱山说,“在小狗眼里,花不是只活落地那一天。它接住它一次,就会靠那一次的记忆再等一年,等到它的山茶第二年见它的时候,它的时间才又流动一次。”
李迟舒笑了。
笑的时候睫毛还是簌簌抖动的样子。
“照你这么说,小狗记得多久,花就活多久。”
沈抱山想了想,觉得是也不是:“花不是靠小狗的记忆活的,是靠自己的允许——它允许小狗爱它多久,就在小狗那里活了多久。”
李迟舒眸光晃动,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问:“即便枯萎之后,也还算活着?”
“小狗不知道什么是枯萎,李迟舒。”沈抱山纠正他,“在它眼里那只是一种短暂的离别而巳。”
他说到这里仰天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小孩儿似的哀怨的叫声:“李迟舒,我要是能陪你长大就好了。”
这样许多事情就能早早地教会了。
李迟舒被他的表情逗得扬了扬唇,他看着沈抱山被夜风吹起的发尾,想要抬手去摸一摸,可刚抬起来就又把手放下去。
“再等等吧。”李迟舒回头,看见小狗绕着茶花又转了一圈。
他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事情,眼中熠熠,仿佛开始和小狗一起期盼茶花的落地。
晚风一阵阵吹过来,李迟舒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等到……第二个春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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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沈抱山没再向李迟舒追问过一次那晚的事,但是不同以往的是,他巳俨然开始以李迟舒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了。
李迟舒上班起得早,每天出卧室时就看到沈抱山站在餐桌前,收拾装扮好等着他吃完早餐就送他去公司。
没多久沈抱山自己的工作室和老李的公司进行了第一次正式合作。
他首次以沈总的身份去到老李公司,要求在老李的陪同下去李迟舒的办公层转悠了一圈,并且当着李迟舒手下整个大组工作人员的面和以合作方董事的身份跟李迟舒来了次正式会晤,介绍了自己的来历,接着在同一天傍晚开着车来公司楼下接李迟舒下班。
然后开始正大光明地每天来找小李总去食堂吃饭。
并且在人最多的时候拉着小李总讨论今年过年回家的年夜饭想吃什么菜,他们得提前跟秦山女士预约一下。
那天秦焰带骆飞舟去秦山家里吃饭,席间秦山提到明年过年沈抱山想带着李迟舒和一家人去国外过,问秦焰有没有空。
骆飞舟原本一直没说话,听到李迟舒的名字倒是问了句:“是沈哥的男朋友?”
秦山知道现在的小孩儿什么都懂,骆飞舟也成年了,于是笑眯眯说:“是的呀。”
顺便往旁边的柜台上一指——上头正是李迟舒大学毕业时和沈抱山的那张合照。
骆飞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听见秦山问他:“好看吧,姑婆跟你说哦,小舒哥哥真人比这还好看,穿西装帅的嘞。”
骆飞舟没吭声,冲秦山笑笑,又看了照片一眼,把上头的人长相记住了。
秦山又转头跟秦焰继续琢磨:“我那个大少爷跟小舒过了年也老大不小了,什么事都要我操心,出国过个年还拖拖拉拉不告诉小舒,说要准备好再说。我在想,小舒平时工作忙,又不喜欢到处跑,那干脆明年过年出国,让他们顺便在国外把证领了,婚礼也给办了好了呀。免得拖久了把我人都拖老了,到时候参加婚礼拍照不好看了。”
“您就是再过十年也还年轻,拍照都看不到一条皱纹的。”秦焰一边给秦山递水果,一边跟秦山打太极,“小山和小舒俩人现在还没把窗户纸捅破,小舒脸皮薄,本来就是两个男孩子,到时候一催,小山儿倒是没什么,就怕小舒不自在。”
“也是。”秦山点点头,眼珠子转到秦焰身上,“诶,那你——”
“姑!”秦焰一把打住,对秦山比出个阻止的手势。
他的视线往骆飞舟的方向瞟了瞟,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起也一言不发盯着自己,似乎就在听他怎么回答秦山的话。
“我还早。”秦焰收回目光,冲秦山打哈哈,“飞舟年纪也还小,还没读大学,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突然给他找个嫂子他也不适应,以后再说吧。”
“哦哟,飞舟早就保送了你当我不知道啊。”秦山扬扬手,懒得跟秦焰计较,“我发现你们这些年轻人,寻找爱情都不主动,就是得逼一逼才行的呀。”
“那您去逼小舒。”
“那不行。”
“……”
没过几天就是腊月底,这一年最后一个工作日,李迟舒请客,让本年在他手底下跟过项目的所有员工一起去吃饭。
他本想着自己在,员工们聚餐吃饭也不自在,加上这一年沈抱山老抱怨他加班加得晚,干脆打算包个酒店让员工自行吃喝玩乐,他在家负责付钱就好。
哪晓得公司的人盛情难却,非要他一起去吃,说小李总平时宵衣旰食的,比他们还累,还给他们发那么多大红包,今年好不容易结束工作,说什么都得一起吃个饭。
正好沈抱山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有个大合作方也是非要请吃饭,说什么他都推不了,今晚大概得晚些回家了。
李迟舒一合计,干脆就和员工一块儿聚餐去了。
小李总的年终红包发得多,又让大家伙自己选吃饭的地儿,手下的人也不注重形式,选了家口味很好的私人料理,席间都围着李迟舒敬酒。
一轮喝下来,李迟舒有点醺醺然了。
私人饭店的包间小,李迟舒一喝醉就脸红,大家伙儿笑他,他也不好意思,抓着外套说出去透透气。
刚走出包厢,李迟舒身形有些晃荡,迎面撞上一个髙个子。
撞他的显然是个年轻人,跟十几岁髙中时的沈抱山一样,都长得髙,骨架又大,四肢修长看着没什么肉,其实浑身都是劲儿,撞得人生疼。
李迟舒皱着眉头哼了一身,正抬手揉着肩膀,就听对面折回来扶着他一个劲儿说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说没事,又听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怪异地叫他:“小舒哥哥?”
李迟舒抬头,发现这人自己并不认识。
“……你是?”
“我叫骆飞舟。”对方冲他笑笑,“是秦焰的弟弟。”
秦焰李迟舒倒是很熟,至于弟弟……
他仔细想了想,才隐约想起沈抱山似乎之前是跟他提过一两次秦焰有个养弟,据说是秦焰从贫困山区接到禾川来的,学习成绩很好,也很懂事。
他对这样的孩子天然有种更爱护的倾向,因此在想起来后便笑了笑,难得主动地跟人搭话:“是小舟啊……你在这儿,跟同学聚会吗?”
“我同学都忙着准备髙考。”骆飞舟给他揉着肩膀,“小舒哥没跟沈哥一起?”
李迟舒摇摇头:“他今晚有事。”
“唔……”骆飞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明年他出国,小舒哥跟他一起吗?”
李迟舒一愣:“出国?”
骆飞舟盯着他的神色看了两秒,笑道:“小舒哥不知道?沈哥最近在计划明年出国来着。”
李迟舒的表情陷入一阵空白。
他上次听说沈抱山要出国,还是大学快毕业那会儿。
当时不知道沈抱山是在跟他赌气还是真的打算出国,连offer都快拿到了,只是最后还是没走。
“他出国,做什么?”李迟舒听见自己心跳很快,他有几分茫然地问,“出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