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7)

2026-07-14

  沈抱山:【也不是】

  对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抱山也脑子短路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看见这个名字下意识就扣了问号过去,其实啥事儿没有吧。

  于是他说:【我之前跟他吃过饭】

  说完又觉得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于是又补充道:【他人挺好玩的】

  消息发完,他盯着屏幕上“挺好玩”那三个字有些失笑。

  好玩在哪儿?沈抱山自己也不清楚。

  他又想起去年火锅店的包厢里李迟舒低着头一言不发一杯接一杯喝水的样子。

  明明包厢的灯光是黄色,李迟舒的耳朵却有点发红,想来是这个人不太会吃辣的缘故。

  沈抱山皱着眉头笑了一下,认为还是李迟舒此人太神秘奇怪了,才会让他觉得一个人耳朵发红的样子也好玩。

  对方的反应显然也是很意外,过了会儿,才干巴巴地回复了一连串像胡言乱语的话:

  【哦……】

  【好玩吗】

  【原来是好玩啊】

  【哈哈】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对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日子久了,他才渐渐理解,对于除他以外跟李迟舒接触过的大部分人,“好玩”两个字,用在李迟舒身上是多么震撼的评价。

  盖章的事情办得很快,学生会的人直接把材料送到了建工院门口,小组的人拿到材料的时候在那开玩笑的商量要不要请沈抱山吃个饭什么的。

  其中一个组员说:“得了吧,人沈抱山忙着呢,光上个周我室友两个社团想请他一块儿聚餐他都没答应。”

  另一个人暧昧地哼哼笑:“是又有人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吧?我听说大一时候好几个学长借着聚餐想给他介绍女朋友都被他拒绝了,后来次数多了他还对人黑脸来着。”

  “哟,沈抱山啊?人挺有教养的,谁能把他惹黑脸那也是有点本事。”

  “人家不想谈非要凑上去,能不黑脸嘛。听说就是打那以后他参加的联谊和聚餐就越来越少了,估计是被整烦了。”

  “不过这大帅哥还真耐得住寂寞。别的不说,光咱们院稍微有点小帅的男的自打大一到现在都谈了多少轮恋爱了,还真没见他传过什么女朋友。”

  “那不清楚了,说不定人家有什么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女朋友呢,不乱搞玩纯爱,挺好的。”

  “你可别说!咱们院有点姿色的男的老谈恋爱,但很——有姿色的,一个也不谈,光我们面前就坐着尊大佛呢。哈哈!”

  “是哦!哈哈!”

  “欸,咱们面前这位大帅哥,你说你跟沈抱山,你俩最后谁先公开女朋友?”

  被cue到的李迟舒终于停下了手里一直在cad图纸上移动的鼠标,盯着电脑屏幕晾了众人片刻,才淡淡开口:

  “他高中没有女朋友。”

  大家伙愣了愣。

  倒不是因为李迟舒的语气。

  这人平时本来就不爱说话,除了课内课外讨论小组作业和制图思路以外,偶尔也就是别人有点什么问题问到他了,他会搭理一下。

  但不管什么时候,李迟舒对人都是冷冷淡淡的表情和态度,似乎对搞好同学关系这种事没有任何想法。

  不过时间久了,系里每每开新课题就想和李迟舒组队的人还是蜂拥而至,原因无他——李迟舒的学习能力实在称得上恐怖。

  不管是公共课还是非公共课,也不管老师最后给不给划重点,只要有他选的课,到了期末整个班基本都可以靠手手相传让每个人的拷贝u盘里都有一份重要考点。

  凭李迟舒总结的考点,不说满分,只要把那些东西背了,八十分以上是没有问题的。

  而光凭只要有人来问,他就同意帮人总结重点这一条来看,李迟舒决不会是什么坏人。

  况且此人的专业课成绩,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一学期三个课题,李迟舒没有一个的成绩不是A+,每年的绩点和综合成绩都没下过第一。

  更别说他们这一行要用到的很多工程技术软件,大三下学年才统一开设课程的内容,李迟舒空闲的时候已经去跟课旁听很久了。

  最主要的是,话少归话少,有问题找过去,他是真给解决。无论多复杂的专业课阶段设计,只要摆到李迟舒面前,他看一眼就能在半天之内给出详细的解决方案。

  而且他做课题不需要任何人的插手和干预。

  这就意味着跟他组队以后,懒一点的可以直接躺平坐等带飞。

  勤快一点的当然也可以跟他讨论——但基本没人能想出比他更好的方案。

  因此组员跟他混熟之后,摸清了他的性子,知道他除了平时做事太过我行我素以外,其他方面,比如偶尔跟他偶尔开开玩笑,也是没关系的。

  只是这次他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

  脑子转得快点的组员先把话接过去:“你是说……沈抱山?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俩是一个高中的是吧?”

  “他高中真没交过女朋友?”

  李迟舒盯着电脑屏幕抿了抿唇,似乎不想把话说第二遍:“……没有。”

  大家又讨论起来。

  “那他是真的单纯对谈恋爱这事儿没兴趣啊。”

  “我听隔壁院冯子连说他家里搞房地产的,子公司都分布十几个市,人家那条件眼光高也正常。”

  “欸,说起这个,我想起上次我找他帮忙,他说他跟李迟舒一起吃过饭来着。李迟舒,你们以前就认识?”

  李迟舒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了过来。

  他微微转动眼珠,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挺有意思。”

  那个组员面对着李迟舒的脸实在说不出“好玩”这两个挑衅的字。

  李迟舒垂眼,又一次静默下来。

  “你俩关系应该还可以吧?”对方见他的反应,灵光一闪提出建议,“要不你请他吃个饭什么的?这样他应该会答应。你就以我们组的名义请客,到时候钱咱们一起A。”

  李迟舒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握住鼠标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拇指和食指摩擦指腹,垂目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不是强迫你啊,你要跟他不熟就算了。”组员见他不说话,赶忙解围,“沈抱山说不定也没时间……”

  “我试试。”李迟舒没等他说完,就转了回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电脑上,“钱不用转我。”

  李迟舒发消息的时候确实是以小组的名义邀请的,沈抱山也很快答应了。

  他不会选餐厅,因此去点评软件上看中了两家评分非常靠前的饭店,一家装修好,但人均消费高,一顿饭钱抵得上他目前用的那台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电脑;一家装修寻常,但味道很好。

  李迟舒的目光在两家餐厅界面徘徊片刻后,将第一家餐厅的地址发送到了沈抱山的对话框。

  餐厅是露天花园式,场地全开放,没有包间,但是每套餐位都是半包围小卡座,隐私性极好。

  吃饭这天沈抱山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为了方便后续李迟舒进来能看到自己,他选了个比较显眼的位置,正要把菜单拍下来发给李迟舒看的时候,前方直达电梯门就开了,李迟舒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天天气不错,太阳照下来,李迟舒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发尾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斜照的日光就把他的发梢照得金黄。

  沈抱山发现这人真是个衣服架子,生就长得好,肩平腰细背直腿长的,明明穿着打扮永远那么简单,可就是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他看见李迟舒停在服务生面前,微微低头交谈了几句,就扬起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眉眼,似乎任何情绪想法都不会从这双眼睛里跑出来——李迟舒的眼神太平缓了,看向他的时候像一条静止不动的河流。

  可河流是不会不动的,下方的奔涌太辽阔深沉,沈抱山花了经年累月的时间触及到后才听见它将自己吞没的呼啸声。

  多年过后他回忆起自己认识李迟舒的这数载光阴,依旧觉得从现在开始的十年是专门为李迟舒做的一个梦。梦里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得像成片的泡影,唯独关于李迟舒的一切都像编年的刻度一样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