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晚来我房里……我想你不过小孩子心性,是我惹了你不高兴,又因为当年害文允不得不离家的事而不满,所以始终不敢和你多说什么……”
郁棠磕巴起来,但关文颂始终只眼眸沉沉地注视着这张娇小艳丽的脸。
关文颂一直觉得郁棠就像树枝上将落的花。
他总在期待能来一阵风将其吹落,而吹落之后呢?
大概会安静地睡在泥地上,任人践踏都毫无怨言,像郁棠这种在枝上靠树的人,一旦下了地,便会零落成泥。
可当关文颂真的等到这阵风,看郁棠果真只能跪在灵堂前无依无靠地哭泣,周围人恶意的视线都黏在那背影上时,他的心里又极其不爽。
就算郁棠被打到了地上,也只能由他来主宰,这些低贱的人哪来的资格肖想郁棠。
郁棠应该来求他的,应该来找他的,为什么会是关文允那个废物先一步将这朵花握在了掌心?
关文颂不服。
他不会放开这个机会的,他要郁棠成为他的花,哪怕脏了、破了,最后也得是他的花。
“说来说去,小妈无非不相信我的能力罢了。”
关文颂忽然开口打断了郁棠,手上的那缕黑发也从掌心滑落,随后他站起了身。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关长赫该下葬了,我会让小妈看到我的诚意的。”
脚步停在房门前,关文颂转头极深地看了一眼郁棠。
“你会明白的,只有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7章
七月初四,宜安葬。
“小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给您上点妆再去墓地吧?”
莲莲用木梳轻缓地梳着郁棠脑后一头漂亮黑发,出声提议道。
郁棠睁开还有些困倦的眼睛,他一张脸不过男性alpha巴掌大,五官的分量却很足,是一眼看过去就格外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
今天他穿着一件复古黑色长裙,衣领高高束起,最上面一圈是繁复的花冠纹路,肩部线条规整,腰部则收紧勒出了鲜明的腰臀线条,从肩线一直到裙摆,有两条十字绣的蕾丝装饰。
因为这几天都没休息好,郁棠眼下泛起的青黑已经十分明显,配上一袭黑裙,整个人莫名多了几分阴颓的美感,好似古宅里雪肤乌发、饮血食人的妖魅。
“不用了,就这样吧。”
郁棠对自己的长相向来有信心,他也懂得该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去达到目的。
今天关长赫下葬,这样面容寡淡地去正好。
莲莲将郁棠的长发盘好,思忖着加个什么装饰物,却被郁棠拦住了。
郁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张雪白的脸,除了黑色的眼睫、瞳孔和眉毛,就连唇色也浅淡到失去往日的红润,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指尖勾出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好了,咱们走吧。”
那两缕头发随着走动轻轻蹭动,使郁棠看上去虽支离憔悴,但也楚楚动人。
两人走出屋子才发现,天空阴沉,空气中也带着闷湿的水汽,似乎是要下雨。
冷风卷过郁棠的裙摆,露出纤长的小腿曲线,郁棠不在意地理了一下裙子,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朝黑色的轿车走去。
“连老天爷在你下葬之前也不肯给个好脸色啊。”
郁棠看着窗外愈发压低的乌云喃喃自语,外面马路上全是关家的车,路边的摊位被提前清理,商铺更是紧紧关着门。
一路上车内始终寂静无声,莲莲也不敢随意和郁棠说话。
很快便到了关家墓园,郁棠才下车就发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拿起手帕按在眼下,眼泪顺势而出,莲莲立刻关切地扶着他。
郁棠借此观察起四周的人,关家旁支来了不少人,他们围着关文允和关文颂说话,关觉则是和主家几位长老站在一起,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感谢各位出席家父关长赫的葬礼,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缅怀逝者的生平事迹……”
郁棠站在最外围听关觉声音沉稳地说着悼词,才到中途,天空便下起了雨。
这片阴沉的墓地纷纷升起黑伞,它们和山峦四处的白色坟墓相互映衬,空气中湿土、腐殖质和雨水冲刷下的草腥味变得浓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随着一声“下葬”,关长赫的棺材被埋入坑内,泥土和雨点同时砸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们开始上前献花,而关觉和关文允、关文颂也终于站在了一起,他们三人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竖起的白碑,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郁棠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他压住裙摆,缓缓蹲下来,手指抚摸了一下墓碑上关长赫的照片,随后才将怀中的白色矢车菊放在碑前。
“长赫,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爱和关心,还有在中岛那天……也谢谢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他声音颤抖,一字一句充满了内疚和悲伤。
关文允皱眉注视郁棠苍白的侧脸,当即就要走过去把人拉起来,却被关文颂拽住手腕止住脚步。
关觉只轻飘飘地扫了眼郁棠,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正要开口,关文颂抢先了一步。
“大哥,父亲是怎么死的现在还有疑点,小妈是不是还得留在关家接受调查?”
关文颂笑吟吟地看向关觉。
“你想怎么调查?”
“自然是……严加审问。”
关文允这时主动接了话:“我在军部工作,郁棠可以交给我。”
关文颂笑容不变,眼神暗下来,心里又开始莫名不爽。
“不能动用私刑,何况当时已经查得很彻底了,父亲就是死于枪.战,和郁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关觉果断地否定两个人的想法,他转向郁棠的方向,看人吓得表情惊慌,语气和缓:“郁小姐请放心,他们两个所说的事是不会发生的,等明天我就会差人送你离开关家,之前说的补偿也会给你。”
关文颂忽然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叫关觉和关文允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郁棠则手帕掩着唇,也幅度极小地勾起唇角。
来吧,关文颂,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表现得好,今晚就给你奖励。
“大哥,你这么急着要赶咱们小妈走,不会是心里有了点想法吧?难不成……”
关文颂走近一步,他抬手要去拍关觉的肩,却被人躲开,于是顿了顿,才继续说:“小妈长得这么勾人,大哥急着把人赶出去,难道是想父终子及,尝尝爸吃过的东西?”
他这一句话连带着羞辱了关觉和郁棠两个人,郁棠眼中浮起水雾,而关觉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看关文颂。
关文允则是气坏了,他当即就斥道:“文颂,你瞎说什么呢!”
“关文颂,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很清楚。”
关觉撑伞站得笔直,他语气很淡,整个人不动如山。
“郁小姐和我父亲不是法定伴侣,她无权参与到遗产分配问题中,而你们的母亲不过是父亲的续弦,而且当初上位得也并不光彩。”
说到这里,关觉的气息终于变了。
他的视线落在郁棠身上,从年轻beta那张艳丽的脸,到长裙收紧的腰身,最后回到郁棠手腕上的玉镯,眼神凝了一瞬,泄出几分不满,让向来对情绪感知敏锐的郁棠瞧得真切。
“你们的母亲不配,郁小姐更不配,如果不是我们身上留着二分之一相同的血,还有郁小姐是父亲生前亲口说要娶的女人,我甚至不会允许你们出现在父亲葬礼上——”
关觉思考了一下措辞,但最后还是选择顺从本心,说出了一开始就想说的话。
“因为真的很脏。”
三人的反应又是各不相同,关文颂依旧笑眯眯的,关文允气得面色沉沉,握紧了拳头,而郁棠则低下了头,瘦弱的肩头微颤,似乎正在哭泣。
郁棠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太有趣了,关觉真是太有趣了,他比关文允和关文颂要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