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做自己就能得到好好对待。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给他这样的感受?全新、未知、生疏,但与他的情绪状态一样,不再让他本能地排斥,想要推开。卫鹤清内心复杂,蹭蹭徐昭的头发,想说他懂他的好,想说他愿意让他参与自己的恢复,想说他一定会努力学着被爱和爱人。
可空口无凭,太虚太轻,话到嘴边咽回肚里。卫鹤清实在不知如何表达,埋头在他肩上一啃。
又抱又咬,与预想中迥然不同,徐昭彻底懵了。“生我气了?”他反手拍拍卫鹤清的背,“生气了要告诉我。”
“没有,”卫鹤清眨走眼里氤氲起的湿意,含混吐字,“喜欢你。”
徐昭僵住了,呆立着比刚才还像灯柱。一朝被蛇咬,在冰场卫鹤清抱着他说我喜欢你的记忆涌入脑中,徐昭大脑短路,求证道:“是谈恋爱的那种喜欢,不是别的吧?”
“什么别的,”卫鹤清松开他退后一步,摊开手,生不起气来地埋怨,“你是傻瓜。”
好在傻瓜很通人性,听了忙把自己的注水脑袋搁上去,挨训反而开心。卫鹤清看着他像大狗般忠诚地又亲又蹭,演完《雷雨》急匆匆赶来,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
灯光下,他好看得比平时更叫他心软。
“我送你去聚餐的餐厅,好吗?”卫鹤清突然有点分离焦虑,又小声道,“以后我做咨询你也可以来找我,大方的,不用再躲。”
“好!”徐昭直起身,哗地把他捞近,“过来,让傻瓜抱抱你!”
卫鹤清“呀”地叫了一声,脚不着地被拦腰提起。徐昭抱着他转圈,他撑着徐昭的肩膀听着他笑,仰起脖子,灯在头顶一圈一圈绕成亮环。不同于他在冰上的独自旋转,这种感觉太热烈了,很容易就叫他犯晕。
晕,真晕,卫鹤清笑了,晕在徐昭身上的热烈里。那种鲜明、旺盛深刻感染着他,那种生命力让他不自觉跟着开心。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有暗流始终奔涌,徐昭让它更强烈地存在,裹挟着他脱离冰面,时而在游、时而在飞,多么自由。
此时的胡同,晕是幸福者的专属。
两人晕得靠了墙,徐昭腿软,但没叫卫鹤清的外套蹭脏。卫鹤清抱着他笑着轻喘,被他爱意闪闪的星星眼看得不止心软,已是心痒。
“徐昭,”卫鹤清痒得歪倒,更小声地哼哼,“明天后天过周末,你休息,我也没课……”
第61章 贪玩儿的坏孩子
这是什么,预约还是钩引?小徐昭差点有伤风化地原地起立。徐昭发现他对卫鹤清越来越没定力,卫鹤清的一个眼神、一句尾音都能成为他的过敏原,无药可医。
两人在餐厅外分别,徐昭仍需冷静,吹吹风,想点正经事。今天带妆汇演,民艺请来了几个元老级的演员,阚璟珲掺着其中一个进来,坐在徐铭生身边,跟班任秦立新、副班任吴峥一起观戏,超豪华阵容,远超当年艺考。
好在他不杵看,在这些老艺术家盼望传承的目光中表演,更是没有紧张、亲切不已。表演结束,他们谢幕听取指导,字字玑珠,没人关注分数、排名,徐铭生作为全程带教的老师,更对每人相较于排练时的进步和仍然存在的不足之处一一道来。
到了他,只有俩字:“不错。”
徐铭生满意时话少,徐昭与他对视,感受到来自老师与父亲的双重认可。台上台下,家里家外,他曾拍着巴掌觉得徐铭生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也曾梗着脖子觉得他是最不理解自己的人。对视中它们统统在脑海闪过,最后只剩下深沉的确信。
他够格和老徐站到同一方舞台。他可以在表演之路上继续走下去。以后不论多难,他都不会再是只凭坚持去走。
带着感动散场,徐铭生在剧场外把他叫住,询问追人进度。徐昭得意地汇报,等着再被肯定几句,徐铭生却只道:“嗯,这还像我儿子。”
“你不鼓励我还自夸起来了?”
“有什么可夸的,你进度也不快。”徐铭生拒绝看他翘尾巴,走出几步又漫不经心地回头道,“还有不到三个月过年,继续抓紧,到时争取带那孩子来家吃饭。”
完蛋,想起这句更难冷静,徐昭踱步几圈,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不远处的一对人影分开。
徐昭连忙收声,准备进餐厅,把黑暗自由的空间留给野鸳鸯,谁知迈上台阶借着光一晃,俩鸳鸯居然都是公的。
一个是下午正襟危坐看过他演出的阚璟珲,一个是他戏里的爹,陈序元。
「小卫老师,天塌了!」
「我小时候的偶像和我班里最好的朋友是一对!」
「俩男的!」
「自从我自己不直以后就像捅了给子窝,这是不是什么特殊效应?」
「不行了,等晚上回去我跟你细说!」
不到一分钟,卫鹤清的手机上收到了数条来自徐昭的现场报道,附带惊悚崩溃的表情,叽里呱啦,仿佛就在身边。
卫鹤清笑着回「好」,漫步去往惊雷剧团。
几点灯,一轮月,这条街他不知不觉来了很多回。卫鹤清踏进剧团默默酝酿着解释和抱歉,为他上次的失态。
然而一进排练厅,他直接被眼睛一亮的英若诚抓住。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英若诚转而招呼台上的主跳,“让他算一个,继续排!”
“哥,等一等,我还……”
话没说完,他毫无准备地被弄上了台。有人拿来备用的足尖鞋让他挑,有人告诉他队里的一个伴舞受了伤,所有人都拿殷殷的眼神看着他等待,没有谁拿他当不正常的人。
卫鹤清低头摸了摸,从塑料箱里挑出一双换上。
简单热身过后,变奏曲起,他和另外五个伴舞出场,以交叉二人舞和群舞的形式为主演烘托。这段舞蹈他看他们排过,动作不复杂,只需与同为伴舞的舞者稍作磨合就能适应。
卫鹤清踮着脚把自己融合进去,很快抛开所有,专注于乐曲与舞步。
这晚上两人都忙,徐昭结束推杯换盏,赶回心心念念的合租房。一进门,满屋洗衣液香。
卫鹤清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一下一下地点头。
厚毯是白绒毛的,柔软得不像话,把小卫老师衬成了一只低头嚼草的羊羔。徐昭蹲着看了好一会,不明白他怎么能长这么完美,睁眼时魅得不得了,闭眼犯困又如此可爱。
这会儿不压上去亲,还是正常人吗?
徐昭忍不了一点,轻轻撑着沙发靠近,脸刚俯过去,静电噼里啪啦炸开一串。
小羊羔炸醒了,软着眼皮看他一眼,掀开自己的绒毛邀请。
靠!又撩!
徐昭立马坐上去,把卫鹤清连着毯子抱在膝上。半醒不醒的卫鹤清最会黏糊,自己都意识不到,已把头顶着徐昭的侧颈拱,不知是想解痒还是求摸。
徐昭捏捏他睡软的耳朵尖,低声蛐蛐老徐,蛐蛐阚璟珲和陈序元。卫鹤清被他夸张洋溢的语调惹得时不时笑,慢慢不困了,也去找他的耳朵,给他讲自己今晚的奇遇。
“……我特别快就跟上了,除了开始,都没怎么错拍,尤其是这个跳跃再接旋转,我觉得我跳得比以前还好……”
惊雷剧团对他而言总有意外,卫鹤清回想着,不禁要拿食指和中指当腿,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演示。跳着跳着,他的指尖动得越发轻快,嘴角也扬得很高,哼着曲调。
在最逼近纯粹开心的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发觉自己有点得意忘形。
“怎么不跳了,是不是跳不开?”然而徐昭问他,“来,我给你拼个大的。”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摊开挨着卫鹤清的手,两手连成的平面是方更大更安全的舞台。卫鹤清瞄了他一眼,两指跃上去,踩在掌与掌之间游走,再无停滞。
这次的舞比刚才尽兴。
“跳得真好,宝贝儿,我得几辈子才能跳成你这样?要不我给你买双舞蹈鞋吧,再买身衣服,以后你没事回来也能跳,我给你当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