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9)

2026-07-16

  “接电话。”周翔转而面向皓皓妈妈,“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您解决。”

  卫鹤清得以脱身,也不管来电的是谁,捂着收音麦先按下接听:“喂。”

  “你怎么了?”电话那头是徐昭的声音,“听着呼呼喘,是不舒服吗?”

  卫鹤清一时说不出话,撑着栏杆找了个休息椅坐下,慢慢往外吐气。

  “没有。”卫鹤清闭起眼,“请问您打来有什么事?”

  卫鹤清没力气思考,这时候他像个快断电的机器人,只能加载最基本的自动回复,冷淡生疏,听得徐昭一愣。

  愣了三五秒,徐昭热乎乎地扬起声调:“别叫‘您’了,我这儿真有事。你要这么客气,我都张不开嘴求你帮忙了。”

  卫鹤清“嗯”了一声,闭眼养神,听徐昭说他的行李很快会到小区。他已经跟门卫打好招呼,行李卸下来先放在物业,晚上想拜托卫鹤清过去帮他核个数。

  “别的你不用管,你就帮我看一眼箱子数对不对。我之前寄物流丢过东西,一箱子黑胶唱片,给我心疼的……”

  “几点到?”卫鹤清打断徐昭。

  “什么几点?”

  “我说运货车几点到小区?”卫鹤清睁开眼睛,“你把物流信息和师傅的电话发我。”

  两小时后,卫鹤清回到出租房,敞着房门指挥师傅把箱子搬进客厅。

  徐昭:东西是不是到了?

  徐昭:他们公司包搬运上楼,你可别沾手

  徐昭:要拿也拿小件,有几个大箱子特沉

  徐昭:还没怎么着就这么麻烦你

  徐昭:真不好意思

  徐昭心里过意不去,叮咣叮咣给卫鹤清发消息,卫鹤清看了一眼回复:没事。

  倒不是扮高冷,是他真心拿这事当成了转移阵地的天赐良机,既现成也合理。

  徐昭不了解情况,继续在微信里忏悔:我该买高铁票的。

  徐昭:累不累,我东西特多吧?

  是不少,眼看客厅里的箱子就要垒成违章堆物。卫鹤清没回复徐昭,忙着给师傅打转向,把剩的几箱统一堆进了主卧。

  堆完点数、拍照,卫鹤清反手发给徐昭,随即震撼地围着箱子山绕圈。衣服裤子,光鞋就有两箱,徐昭在箱子外边都贴了对应标签,卫鹤清一一看过去,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外,还有很多跟兴趣相关。

  乐器、手办,游戏、摄影,厨具和运动器材各占了个大箱,旁边是单独打包的冲浪板。卫鹤清心里叹为观止,联想到自己搬家,行李顶多是这个的三分之一。

  神游之际,他顺手捡起挂在行李袋上快掉出来的内裤,抖开看了眼,赶紧扔到一边。

  就像听电话时会顺手接下旁人递来的东西,等挂了电话才会觉得莫名其妙,卫鹤清逼视摊在行李袋上的内裤,思考它是怎么跳到自己手里的。

  内裤软趴趴的很无辜。

  半晌后,卫鹤清拾起它悬在自己胯上比了比。

  腰围更粗,码数显然也更大。

  卫鹤清重新把内裤丢回原位,蹲下,郁闷托腮,有种耍流///氓反遭调戏的荒诞错觉,气氛不清不白。

  手机在兜里震动,卫鹤清没管,此时此刻他有点搞不懂自己。明明他过着最正常不过的生活,很平静,一切向好,何以最近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异常示警?

  胸闷气短。对直男犯痴。

  今天又对着人家的贴身物品想东想西。

  不知不觉间,卫鹤清的手指从脸侧覆上口鼻。摸过内裤料子的手,人埋藏进去有点隐秘的刺激,矛盾的怡然。

  但不容他琢磨更多,门铃乍然响起,卫鹤清开门取进一袋外卖,来自丽舍。

  小票上留的是徐昭的姓名和电话。

  卫鹤清掏出手机,徐昭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徐昭:东西都对,没问题

  徐昭:今天多亏你了

  徐昭:我给你点了点你爱吃的

  徐昭:犒劳餐,别拒绝啊室友

  卫鹤清打开袋子,里面长盒圆碗,和徐昭那天留下的几袋子水果一样满满登登。

  袋子角落还立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蓝莓果昔,一摇蓝浪翻涌。

  翻涌几回,蓝色由混浊变得清透,玻璃瓶空了,放在次卧窗台上容纳窗帘的倒影。

  卧室窗户没有关死,帘影随风轻摆,在卫鹤清身上的薄毯上又盖了一层。

  卫鹤清翻了个身,溺在床上四件套和窗帘的蓝浪里要醒不醒。

  门外似有动静,但他不愿睁眼,正迷糊着,听得“咣当”一声巨响。

  卫鹤清弹坐起来,一看手机,还不到八点。一门之隔琐碎响动窸窸窣窣,他绷着神经下地贴门去听。

  什么情况?进小偷了还是入室抢劫?卫鹤清竖着耳朵听到动静渐无,拿起电蚊拍长吸口气,猛地拧开门把手。

  “什么人?!”

  卫鹤清冲进客厅。没有回应,周围只有一座浴在晨曦里的小箱子山,相比昨天变了模样。

  他立即侧耳去听,鼻子同时动了动,顺着香气靠近厨房。

  里面有人。

  卫鹤清毫不犹豫踢开门,电蚊拍一指,把正在颠锅的徐昭惊得踉跄后退。

  他头发支棱着,没有那天蓬蓬松松的喧腾,脸带倦容看着卫鹤清,手还不忘把锅里的煎蛋摊平。

  “我吵醒你了?”

  徐昭愣愣地问。卫鹤清把电蚊拍背到身后摇头,很窘地说:“没有没有。”

  昨天吃饱后睡得很好,他迷糊着把房子已经出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个发信息叫他“室友”的大个儿在这种情况下现身,犹如奇兵天降,完全打破他对合租室友能避就避的原则,如此近距离且不设防地和他坦诚相见。

  他没洗脸穿着睡衣短裤。徐昭系着他的小围裙开火做饭。拢共见过三面的两个人,在这个清晨好似居家过起了日子般恍惚温馨。

  卫鹤清往后连退几步。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对这儿地形还不太熟,刚才在箱子里找东西,没留神踢到垃圾桶了。”

  徐昭解释了一长串,眼看鸡蛋要糊,又手忙脚乱地把它抢救出来。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到不好意思的人,也从不跟谁瞎客气,但对上小天鹅就不一样了,他总怕冒犯了尤物。

  即便在梦里他早把天鹅肉煎炒烹炸吃了八百回,现实中却只想慢慢儿的来,不敢造次。

  小天鹅在他对面站姿拘谨,摇头说:“没事没事。”

  “那你洗手去吧,”徐昭被他逗笑了,“再有五分钟开饭。”

  卫鹤清掉头就走,被卫生间门口的袋子绊了一下,直直扑在洗手台前。洗手台上已经多出了不属于他的清洁用品,龙头潮湿,镜面上拖着道狭长水痕。

  嘿,这份玄幻。卫鹤清对着水痕怔怔,心想来的人原来是个田螺小子。

 

 

第7章 追求小天鹅务要不耻下问

  卫鹤清洗漱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有一盘三明治,糊的煎蛋被咬掉一口放在一边,剩下的小碟里是两个形状完整的,一个摞一个,顶上那个的表面用沙拉酱画了个笑脸。

  应该是挤的时候没收住,笑脸一侧的嘴角多沾了点酱料。卫鹤清看了看,伸出指头蘸着在对称位置一蹭。

  两个梨涡,小而灿烂。

  “别等我,你先吃。”徐昭的声音这时从主卧传来,“煎蛋有嫩的有老的,你喜欢哪个就吃个,剩的一会我打扫。”

  “都行,我不挑。”

  卫鹤清说着准确挑走画了笑脸的,张嘴一咬,溏心蛋黄半凝半晃,正是他心宜的口感。

  “不挑你都吃了也成,”徐昭说,“我就是想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以后咱俩老得在一块吃饭,知道了我才好做。”

  鸡蛋在口中一噎,卫鹤清匆匆往主卧去看。卧室门没关,徐昭趴在箱子边上往外掏东西,那架势像要掏出珍藏的家底儿。

  “不用麻烦。”卫鹤清垂眼咽下食物,“我早上习惯吃简单点。”

  “简单点就是干啃面包啊?”徐昭拿着杯夹着罐从主卧出来,“难怪你这冰箱里一贫如洗,除了面包片牛奶只有鸡蛋西红柿,连片生菜都没有。也幸亏我这里还有点火腿和酱,要不都凑不成这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