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赶紧点头同意,好嘛,民风彪悍的云起老板又给他们轰回去了。
唐弈戈感觉自己的回忆像断了个片儿,有点接不上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过这是他头一次见据理力争的丹增,不用自己插手,丹增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等他再次躺好,丹增又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打着手语问他:[你先别动,身上哪里难受?]
唐弈戈深吸几口,仿佛久旱逢甘霖,眼神已经不是略显疲惫,而是充分疲惫:[外头怎么解决?]
[你别担心这个,我会解决。每个窗口都有警告标语,入住的时候我特意叮嘱过,前台有录像,我们还签了入住协议。就算他要闹,我也能让他闹不起来。而且我们这边不经常见到熊,一年只有一两次,非常少见。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丹增不容商量的表情让唐弈戈看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一幕幕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你准备得很充分。]唐弈戈放心地点了下头。不过那个大门唐弈戈不是很喜欢,如果是电动的就最好。
丹增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和你学的。上一次你帮我找律师,我就学会了请教法律顾问。以前我不懂这些,都是律师提点我。我不光是开民宿,我也在学习。]
唐弈戈疲惫地笑了笑,他怀疑丹增的呲溜只在山下,山上氧气一稀薄,他就好了。
[我给你安排了‘雪莲’房,一会儿我送你过去。]丹增知道唐弈戈那个表情就是表扬他呢,低头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衬衣里的项圈。
唐弈戈的手压在舱门上,又笑了笑。他送他礼物,没想让他一直戴着。不过……也不错。
只不过丹增方才打出“雪莲房间”的手语时,眼神里有微妙的闪躲。唐弈戈强忍难受问:[雪莲房间以前住过什么人?你不喜欢?]
“没有啊……”丹增急得直接开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左下角。
唐弈戈忍着鼻腔的疼,张开嘴猛吸几口氧气。是自己预判错误,丹增在山上也会呲溜。雪莲房间以前肯定住过谁。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我怀疑高原针对我。
珠珠:没有啦,高原针对所有人。
第65章 我也藏人
毫无疑问, 唐弈戈是4个人里面高反最严重的那个。
如果他再严重下去,丹增就要把他往医院送了。送医院还不止,他必须立即下山。有些人今生今世注定不能上高原, 他不敢赌唐弈戈是不是其中之一。
大约50分钟后,唐弈戈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健康。
又过了20分钟,丹增给他的手指夹上了血氧监控,稳定之后才允许他出来。唐弈戈一出来就被灌了几大杯葡萄糖,然后吃了高原安药片, 赵祯叮嘱他们要慢慢走,绝对不能蹲下, 于是在山下雷厉风行的唐弈戈、谭星海、罗羽慢吞吞地走过长廊, 终于抵达他们的最高级别套房。
“星海兄弟, 你和罗羽兄弟住洛桑房间吧。”丹增帮他们打开房门,同时还留了个小心机,不想唐弈戈和罗羽一起住……
“好。”谭星海也是一样的待遇, 补充电解质又吃药。罗羽则不放心地问:“我希望和唐少爷一个房间。”
“他……他和赵祯兄弟一个房间, 赵祯兄弟还是医生,可以照顾他。”丹增发现自己的圣心一遇上唐弈戈就统统变成私心。
罗羽想了想, 也是, 便同意了。丹增又给他们拿了两本高反手册,让他们阅读, 今晚禁止洗澡、洗头发。再带唐弈戈和赵祯来到雪莲房间,门上还有一朵栩栩如生的雕花。
这是唐弈戈第一次走进原汁原味的藏族房间,套房两个房间, 一个大一个小。他被安排坐在榻上,丹增又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听可乐。
“有的旅客说喝可乐会舒服, 你们可以试试。”丹增真是恨不得给他们什么都拿过来,“你们现在需要卧床休息,快上床吧。”
行李箱早就由班觉送到房里,赵祯拉着自己的小箱子选了稍小一些的房间:“好了好了,我去换睡衣,唐总你也赶快。”
他得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人家啊,绝对不当这个电灯泡。唐弈戈刚准备弯腰拉行李箱,丹增又给他推床上去了,行李箱由民宿老板亲自打开,丹增熟门熟路地翻出了唐弈戈的睡衣,就仿佛这是他自己的箱子。
“你不用这样,我没那么严重。”唐弈戈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了许多。
“不,可不能这么想。如果明天你持续颅内高压,必须打点滴。”丹增见过各种各样的高反,最知道哪些行为做不得。他命令唐弈戈脱外套,唐弈戈今天没穿衬衫,上身是一件黑色半袖,他头一次成为了别人手里的摆弄品,被搬来搬去,换上了睡衣。
“不能洗澡。”丹增一眼看穿他。
“刷牙可以么?”唐弈戈认命了。
“我扶你去。”丹增先检查他的血氧。洗漱完毕,他又不讲理地给人送回床上,打来温热的水帮他擦拭脖颈和手臂。唐弈戈特别不习惯,这感觉极为颠倒,他忽然成为了被照料的那个。
擦完脸,丹增又给他灌电解质水,刚坐下休息几分钟又站起来,出去推进来一个大大的氧气瓶。他调节好鼻氧管:“你放心,星海他们也有。高反没别的好法子,就是吸氧,吸氧不会上瘾,不能停。”
“你累不累?”唐弈戈话音刚落,被套上了鼻氧管。鼻氧管绕过他的耳朵,强硬地塞到他止血的鼻孔里。
屋里瞬间响起了氧气瓶的声音,唐弈戈捧着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声音还很沙哑:“你们这里经常有熊么?”
丹增顺手整理好氧气瓶的管线,一看便是做习惯了。他抬起头,朝着唐弈戈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不经常,一年就一两次。我们防备也很足,从来没发生过意外。今天那对父子真把我气坏了……我们这边都养狗,藏马熊怕狗。”
“它们打得过么?”唐弈戈缓缓地问,脑海里的思路开始成型。他知道打不过,就算是他干舅舅的鼎盛时期也打不过。
“打不过的。”丹增诚实地说,“熊怕狗,不是认输,是算了。野生的动物受了伤容易感染,熊很聪明,它们知道受了伤没有药吃,就会避免受伤。我们犬舍成年的獒有6头,还有几条小一点的,在马场那边。”
“对,你还有马。”唐弈戈顿了顿,“出去开犬舍的那个……他叫什么?”
“他就是阿旺。”丹增还有些小自豪,“勇敢的阿旺。”
他以为唐弈戈又要调笑阿旺,但这一次唐弈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尽管点头的幅度很小。
“这种伙计……”唐弈戈深吸一口,“应该论功行赏,你的人不错。”
丹增原本想谦虚一番,但转念一想,便自豪地接受了这份夸奖:“我们云起很团结。”
“带团队不容易,做得很不错。”唐弈戈的思绪被丹增牵扯,山上的丹增是骁勇的,也是会拿捏分寸感的商人,“如果我明天好一些了,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嘉措么?”
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场景,高原漆黑的夜晚,丹增身边蹲伏着一头威猛忠诚的雪獒。
“那不行,你好还是不好,得我说了算。”丹增又一次拿起架子,大有一言堂的威风,“不过你现在该睡觉了……其实,我夜里留下照顾你也行。”
“那你明天工作怎么办?”唐弈戈看了看双人床。
“没关系,你夜里不会太熬人。”丹增下定了决心,他不可能让唐弈戈自己面对高原上的第一晚。
不过他那句“不会太傲人”完全是无稽之谈,连唐弈戈都嫌弃自己的熬人。当头疼再临,唐弈戈侧躺着,能感觉到丹增上了床,可是连搂他一把的心思都动不了。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不安,断断续续醒来的时候就被灌一些葡萄糖。
高原干燥,可他的鼻子、人中、嘴唇一直都是湿润的,有人帮他涂药膏。
他觉得丹增应该没睡,因为总有一双手给他调整枕头。唐弈戈不是太认床,但今天情况特殊,一点枕不对就头疼。头疼他就翻身,那双手便不断给他加高枕头,终于他几乎是靠卧了,枕头的高度也抵达了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