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嫉妒谁?他需要嫉妒谁么?就像罗羽说的,有什么地方是自己不能去的?唐弈戈从没嫉妒过任何人,真的,他扪心自问,嫉妒过什么人么?
他有的,别人没有。他没有的,别人大概率更没有。家族教会他包容,因为拥有的能力强大,所以要学会体察别人的没有。他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很多人都说唐家的底线就是很多家族的天花板,他认可这说法。但现在他觉得不公平了。
因为在这个地方,索朗拥有自己没有的一切,而自己又要不回来。他嫉妒了一个根本没见过面也不认识的男人。来这里前的那一晚他彻夜未睡,将丹增留下的聊天记录看完,他没有嫉妒,尽管丹增和别人聊起性和欲。可现在索朗一个字没说,他嫉妒。
唐弈戈站在原地,嫉妒不肯消。
表演散场,丹增带马走过渐渐散去的人群,重新回到了马厩。隆达还在高兴上,昂首阔步,时不时打一个响鼻。他们进了屋,马厩里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皮毛的气味,他卸下隆达背上的马鞍,动作轻柔,隆达甩甩头,很惬意。
“马不错。”唐弈戈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
丹增回头,见到唐弈戈就眼睛亮了:“是吧?这就是我说的隆达。”他拍了拍隆达光亮的脖颈,“你瞧,它的肌肉和你像不像?”
“不像吧?”唐弈戈走近了几步,“你骑马也很不错。”
丹增的表情是自豪加不好意思:“我也觉得自己骑马不错,可是……人不应当太骄傲,不是我骑马好,是隆达好。”他拉起唐弈戈的手腕,“你摸摸它,以后你们也是朋友了。”
“好吧。”唐弈戈看着隆达湿漉漉的大眼睛,那眼神非常平静,像一匹温顺的马,“隆达,你好,我是唐弈戈。”
隆达凑近闻了闻他,鼻子翕动着,明显在辨识他身上的气味。
“我知道和马第一次见面非常重要,因为马很聪明。”唐弈戈抚摸着它的鼻梁,观察它耳朵的方向,“我也有一匹马,回京带你去见。”
“它叫什么?”丹增很高兴看到他们相处愉快,而且看上去……隆达也挺喜欢唐弈戈。
“嘉年华,是汗血马。”唐弈戈认真地说。
丹增吃惊地张开嘴,不知道是因为汗血马还是嘉年华这个……充满童趣的名字。可是转念一想,唐弈戈是一个枣树第一年结果都要拍照留念的人,那么给马儿起名叫嘉年华也不算什么。
“好啊,我想想给它准备什么见面礼。”丹增说着走向隆达的零食柜,去拿胡萝卜。
变故就在他转身一刹,上一秒还温顺老实的隆达毫无征兆地抬起一条前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蹬向唐弈戈,又快又用力。唐弈戈则是轻松一闪,正正好躲开了它的发力。
噔!马蹄踢空,重重地蹬在地上。
唐弈戈微微一笑,自己养马还能看不出马在想什么?它转来转去的耳朵分明就是不老实。可惜了,你这些小把戏都是嘉年华叛逆时期玩儿剩下的。
而隆达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好对付,又恢复了方才人畜无害的温顺,甚至还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尾巴!
“嘉年华有马辔头吗?我可以送一套新的给它。”丹增拿着两根胡萝卜走了过来,递给了唐弈戈,明显是让他喂。
“它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用送。”唐弈戈接过胡萝卜,也无事发生一般递向隆达。隆达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又眨了眨硕大的黑眼珠,低头咬住了唐弈戈的胡萝卜,一边吃一边发出欢乐的喷气。
后来隆达就再也没攻击唐弈戈,而是装乖到他们离开。又过了一夜,唐戈醒来时身边又空了,丹增总是起床很早。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酥油茶。唐弈戈洗漱完毕喝光了它,端着空杯子下楼,谭星海和班觉在讨论修车,罗羽和阿旺斗鸡一样瞪着对方,赵祯在给餐厅的服务小姑娘把脉。
“你们老板呢?”唐弈戈坐了下来。
罗羽这才收回了目光,阿旺跺了跺脚,走到唐弈戈的旁边说:“我们老板去四层露台了,那也是他不让人进去的地方。”
“哦,原来他去那里了。”唐弈戈点点头,想起他那一大堆没画完的唐卡,“你们店里的唐卡卖么?”
“啊?唐卡?我们店里不卖唐卡啊,我们店里没有唐卡。”阿旺歪了歪脑袋。
唐弈戈心领神会,看来这些伙计都不知道丹增在画唐卡,丹增也没想过拿出来卖。
阿旺又说:“唐卡,很厉害,也很麻烦,石头颜色的颜料要磨碎,调起来,上颜色,慢慢地画,不能着急。画那个又需要时间,又需要生命。”
“生命?”唐弈戈忽然间想起什么,“唐卡都是矿物颜料,对吧?”
“嗯!”阿旺刚刚忘记矿物颜料这个说话,“画画的时候,画师要用嘴唇去润笔,就会吃进去。吃多了,有可能会……”
说着说着,阿旺又不说了。唐弈戈想起了画室的气味,想起那一大堆研磨好的矿物,还有画面上永不褪色的金线和铺天盖地的画布……
他一下站了起来,朝着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
作者有话说:
阿旺:不能进不能进不能进!
罗羽:我们少爷哪里都能进!
第68章 如果是我呢
早上的阳光从小斜窗慷慨地泼洒进来, 是丹增喜欢的时辰。
他站在羊毛藏毯上,上身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凝视着面前绷紧的画布。画布中的白狮散发着雄伟而神秘的气息, 莲花宝座的轮廓已经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来,层层叠叠,虽然颜色还未填满,却已经有了光华的韵气。
左手稳稳地托着一个小陶碟,盛放着他精心研磨的矿物颜料, 是调好的金色。而黄金却是唐卡颜料中最好找的。
右手执着一支纤细的毛笔,笔尖裹满了金色, 落笔之后, 丹增微微启唇, 将细笔尖轻轻抵在自己的下唇,自然而然地用湿润的舌尖去调和。下唇和舌尖留下一条竖金,古老的晕染却留在了画布上, 丹增满意地看着画布上的光泽, 神情虔诚而宁静。
就在这静谧成凝固的时分,开门的巨响打断了他的创作。
丹增顿时停下了, 只见唐弈戈的高大身影如同凌厉的风, 朝他疾步而来。他好像都没走几步就到了丹增的面前,伸手就攥住了他的右手腕。
“小心!”丹增还担心自己的颜料。
唐弈戈在丹增的下唇看出了朱红, 也看出了金黄。“丹增顿珠,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我在干什么?我,我在画画啊。这不是送给唐誉的礼物吗?”丹增被他忽然的闯入吓了一跳, 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瞧,笔尖还无意识地停留在唇边。
唐弈戈劈手拿走了他的画笔,笔尖残留的金色染到了他的手指上:“这就是你说的画画?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声音明显拔高了, 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唐弈戈不等丹增回答,将画笔丢到木头茶几上,而茶几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朱砂红,孔雀绿,青金蓝,紫铜矿……颜色要多美就有多美,就和那一碟调和好的纯金一样,漂亮得炫目!
下一秒他的手指重重地压住丹增的嘴唇,用力擦拭,动作毫无温柔可言。丹增的嘴唇在他手指动作下变形,但不知道这颜料有什么本事,居然总是沾上一抹,擦不干净。
他大爷的,擦不掉!
“疼,好疼……”丹增开始躲。
唐弈戈这才慢:“不许画了,你听得懂我说的话么?这幅唐卡不许你画了,也不用送给唐誉,我要你立刻停下!”
下唇生疼生疼,像吃了一块毛玻璃。丹增也被这猛然降临的禁令弄懵,舔了舔被擦得干涩的唇,舌尖还残留着微涩的矿物味。他想了想,大概想通了是怎么回事,连忙解释:“你听我说,这是唐卡,每一笔都是祝福的话语。”
“我说不用画了。”唐弈戈眉头锁着深深的不安,“你知不知道矿物颜料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