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53)

2026-07-18

  不过捋不清的人, 也不止自己一个。唐弈戈原本不想偷听, 自己都在衣柜里了,再偷听, 岂不是有失风范?

  但这柜子偏偏又不隔音, 外面的没个动静都是实时汇报,字字句句地渗透进来, 让他听了个清楚。白洋刚才在外头敲门,真进来了,又变得吞吞吐吐, 丹增热情,不是要把他自己的被子给他们睡,就是把什么宵夜给他们。

  不过作为柜中人, 唐弈戈的信息整合和分析能力依旧在线,听了几句之后……就知道丹增惹了个大麻烦。

  一整天太热情,让人家误会他对唐誉有什么想法……吓得小白大晚上不睡觉,特意敲门告诉他,自己和唐誉已经结婚了。唐弈戈人生中的无语事件都在丹增身上发生,在认识这个人之前,唐弈戈的世界有着铁一样的纪律、钢一样的边界、分明的黑白和不动摇的唯心。

  丹增就是宇宙给他量身定做的搅拌器,一通操作之后,唐弈戈确实感受到了高海拔的厉害。

  就在唐弈戈按住眉心,从头到尾捋清了乌龙之后,高原又送给他一份大礼。

  余光中,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来自平原城市的唐弈戈看过去,对上了拳头大小的蜘蛛的眼睛。它并非毛茸茸的狼蛛,相反,有着纤细的几条腿,整个蜘蛛看上去比柜中人还要纳闷儿,纳闷为什么好端端的,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对视了几秒钟之后,唐弈戈决定拒收这一份大礼。

  咣当,丹增感觉他的大衣柜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异常明显,好似脚下的地壳正在发怒,要将远古的土壤震出龟裂。他还没消化白洋的话,听得他云里雾里的,但是他能消化柜子的震动……

  唐弈戈要从里面出来!

  不要不要,这个千万不要!丹增不假思索地跑到柜门前面,转身用后背靠住门,死死地抵住。眼前是唐誉、白洋和谭玉宸,他们3个眨着6只茫然的眼睛看过来,丹增挤出一个微笑,试图用自身力量抗拒唐弈戈的踹门行为。

  真的不行啊,自己计划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从隆重的会议室到漂亮的露台,还有发言稿,发言稿都写了一大半了。丹增一边感受柜门的震动,一边笑着说:“现在是不是很晚了?你们都应该困了吧?”

  面前3个直愣愣地站着,好像都不困。

  他们怎么这么精神啊?丹增又笑了笑:“困的话就回去睡觉吧?”

  话音刚落,柜门又震了一下。哪个叫谭玉宸的一步跨到了唐誉面前,冲着丹增身后高喊:“那里头是人是鬼!滚出来!”

  完了,还“滚出来”,全世界谁敢这么和唐弈戈说话?丹增绝望了一刹那,但仍旧死死地扛着身后的异响,高频且尴尬地笑着:“没有,没有什么!”

  唐弈戈何止是踹开柜门,炸了柜门的心思都有。蜘蛛倒是没动,但唐弈戈还是比较担心它下一刻想起自己是蜘蛛,如果它朝着自己扑过来,唐弈戈确信下一次他再上山,带来的就是全套的杀虫装备。

  该说不说,丹增确确实实是骁勇的康巴汉子,马背上成长的小伙儿,赛马会的精英。唐弈戈就这样推,柜门都被他的爱人挡得纹丝不动,也是有点本事。

  就在唐弈戈准备再推的时候,他旁边的高原蜘蛛想起了自己的种族,顺着木柜朝唐弈戈的方向爬来。唐弈戈只能用膝盖猛顶,咣当一声之后,柜门成功地被他顶开了。

  当光芒进入黑暗的时分,蜘蛛又缩了回去。

  可唐弈戈又缩不回去。

  咖啡已经洒了一大半,还好,唐弈戈收着力道,掌握着角度,没弄脏丹增心爱的衣服,全洒在自己裤子上。他能感受到柜外的安静,安静得仿佛柜子里不是关着一个人,而是一只凶猛的野生动物。

  金屋藏娇,丹增你这小舅妈的名头可不小。

  唐弈戈迈出右脚,黑皮鞋稳稳地踩上了柜外的木地板,成功地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他曾经也有设想,自己应该如何向身边人阐明自己的性向,出柜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迈不过去的大事,但也绝非儿戏。

  没想到,在丹增顿珠的身上,他这一步是物理意义上的出柜。

  屋子里已经不是安静可以形容的了,安静,最起码还能听到呼吸声,但那3个小辈的呼吸声都没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门口倒是响起了脚步声,是闻讯而来的谭星海。

  谭星海立在门口,短时间头脑风暴了一下,不太好判断唐总的处境。

  “哥!”谭玉宸倒是第一个反应,冲了过去。

  可冲过去之后,每个人的眼睛还是盯着唐弈戈看,只有谭星海的眼神有答案,唐总这是……出柜了?让小辈抓了个正着?

  “都看什么?你们没见过我么?”唐弈戈还不忘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白洋的喉咙动了动,看了看屋里的小熊饼干,又看了看速溶咖啡,好像一切都找到了说法。谭玉宸和哥哥身份一样,是保镖兼心腹,哪里敢问唐弈戈的私事,倒是唐誉从震惊中平缓而出,脑顶一个透明的问号来问:“小舅舅,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不是说自己很忙吗?”

  白洋抓住机会,顺着唐誉的问题来问:“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俩共处一室?”

  “哦?我为什么在这里?”唐弈戈缓缓地看向柜门,方才那一只差点爬上自己的大蜘蛛已然成为了自己的难兄难弟,自己关进去了,它也关着,自己出来了,它居然也爬出来,偷偷溜走了。

  他又看向了丹增。

  丹增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自己到了这时候,吞吞吐吐也能蹦出几个字,把事情说清楚。但他太高估自己承担责任的能力,只是一团话在喉,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无论是汉语还是藏语都说不出来。他本能地开始寻找唐弈戈的场外救援,四目相对,丹增又忽然安静了下来,还有一双肩膀在旁。

  然而他的这份逃避在唐弈戈眼里,和刚刚的全力堵门不相上下。唐弈戈顺手就把这份重任拿过来,既然你承受不住,那你刚才堵我干什么?

  唐弈戈看向各位:“因为我把他睡了,这样都明白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丹增如释重负地喘出一口气来,他又一次成为了不用解释的那个。他忽然掩面背向众人,掩起的并不是痛苦表情,反而是重担下的释放。

  下午自己还数落唐弈戈是逗小孩儿,这会儿真的这么说了。丹增从指缝里瞧了瞧唐弈戈,唐弈戈也看了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不等丹增开口,唐誉先战战兢兢地问。唐弈戈看着丹增那不能扛事的表情说:“就是那年,他下山谢唐家的救命之恩,你亲自让我去接待。”

  仔细算算,自己和丹增都谈了5年了,那年自己27岁,现在都快32了。唐弈戈算了算他们的过往,时间如梭,两个人在彼此生命里的重量不言而喻。

  而唐誉也像是被什么重量给压了一下,靠在了白洋的肩膀上。这事大了,是自己让小舅舅接待小冬的哥哥,然后……就这样了?

  “你们真是那种关系?”唐誉不死心地问。

  “是,我们就是那种关系。”唐弈戈捏了捏丹增的后颈,让紧张的人放松放松,丹增的身体都僵了,“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儿不用管。”

  “那小冬知道吗?”唐誉又追问。

  “你是说那个练蝶泳的诺布曲珠?”唐弈戈摇了摇头,他能知道才怪,自己都混成云起的金丝雀了,现在云起的伙计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老板夫呢,半点着落都没有。唯一的见证人还是那只蜘蛛。

  “好了,你们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唐弈戈实在演不下去了,再演下去笑意直接迸出来。好说歹说的,好不容易给被哄骗三人组请出卧室,丹增还用双手捂着脸,执意不看唐弈戈。

  “好啦。”唐弈戈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拿下来,“你瞧,没事吧?”

  “什么没事啊,我都要吓死了。”丹增摸了摸心口。

  “你重新说。”唐弈戈纠正他,“慎言。”

  “……什么没事啊,我都要吓晕了。”丹增乖乖地改口,自从他转山回来,唐弈戈就特别避讳,不光是自己不说,别人也不能说。现在心口还扑腾扑腾跳,丹增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站住了问:“你怎么从柜子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