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丹增和唐弈戈一起去了马厩。隆达站在围栏的旁边,耳朵微微向后耷拉着,呼吸的时候能听出轻微的杂音。阿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刷马的工具,表情有些担忧。
见丹增走了过来,阿旺赶紧上报:“老板,隆达这几天的喘气不是很好,我观察了两天,不太像普通的感冒,最好最好,请更加专业的马匹兽医过来看看。”
丹增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他快步走到隆达的身边,把额头贴在隆达的脖子上,试图感受马的皮肤有没有发热。他微微弯下腰,把耳朵贴在隆达的胸口位置,听了好一会儿。马的胸腔很大,呼吸的声音在里面回响,有一点点不顺畅的杂音夹在中间,确实就是一点点。如果不是阿旺心细,可能就忽略过去了。
“别着急。”唐弈戈也快步走了过来。丹增这样,让他想起嘉年华有一次感冒,自己也是急得火烧眉毛。
丹增直起身,手在隆达的脖子上来回摸着:“马的肺很大,一出问题就很难治。以前我阿爸有一匹马,就是肺上的毛病,从开始喘到走掉,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阿旺在旁边点了点头,心疼得皱眉:“是啊,马的循环也很大,用药剂量不好把握,普通的兽医不敢动,要找一个很厉害的才行。”
唐弈戈用手掌拍着丹增的背,对他们两个说:“别着急,咱们先找医生。我先让人问问山上有没有好的马匹兽医,如果没有,我从北京调人过来。实在不行,我把隆达接到北京去治。那边的俱乐部都是现成的,马房、医疗设备、专业的马匹医生,都有。”
丹增摸着隆达的鬃毛,难以抉择。他知道唐弈戈说的是对的,北京那边的条件确实比山上好。但他舍不得把隆达送去。隆达从小在高原上长大,他怕它到了平原会不适应。可如果性命攸关,还是活下去最重要。
这时候,隔壁马厩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唐誉和白洋从两匹马中间走了出来。
“唐条条,你……”唐誉的表情有点紧张,他刚才在隔壁马厩里听了几句,断断续续的。
“嗯?”唐弈戈双手插兜,朝着唐誉走了过去。
“唐弈戈……”唐誉改了口。
唐弈戈走到了唐誉的面前。唐誉又说:“小舅舅,你们在干嘛啊。”
“在商量带隆达下山。你怎么在这里?晚上多穿,当心冷。”唐弈戈捏了捏唐誉的脸,小孩儿逗起来真有意思。
“我在看马。”唐誉听懂了,小舅舅把马带走,丹增就少了一个牵绊,以后就更难回山上了。
丹增看到他们两个出来,也愣了一下,朝他们快走了几步:“小誉,小白,你们也来看马?你们想骑马吗?有几匹很温顺的马,我可以拉着缰绳,带你们骑一圈。”
唐誉摇了摇头:“我不骑。我就是……”他的话卡住了,他本来想说我是来盯着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马厩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班觉跑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气还没喘匀就喊:“老板,老板,你阿妈和阿爸来了!”
丹增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真的!”班觉用力点头,“车已经到门口了!”
怎么回事?我还没有和他们说呢,他们居然未卜先知,比诺布和卓玛回来得还快?丹增连忙回头看唐弈戈,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作者有话说:
丹增:计划是把弟弟妹妹都叫回家,然后出柜。
小舅舅:感觉你计划失败了。
唐誉:唐条条,束手就擒吧!
第100章 防不胜防
丹增站在马厩里, 班觉的话还在耳边轰鸣,阿妈和阿爸来了!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唐弈戈。
唐弈戈倒是平静如常,但细微的表情还是泄露了一点情绪, 这不是两个人商量过的流程。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计划,诺布明天到,卓玛后天到,阿妈阿爸应该是最后一批。丹增也不想让他们太疲惫,等弟弟妹妹都回来, 家里热闹了,再慢慢跟他们说自己和唐弈戈的事。
结果阿妈阿爸成了第一个。
班觉站在门口, 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他是个老实人, 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车已经到门口了。”心里却打鼓,这回好了,弈戈老板撞上了扎西和洛桑, 好复杂啊。
“好, 我知道。”丹增点点头,又看向唐弈戈。
唐弈戈把手搭在丹增的肩膀上, 有力度地揉了揉。他的手掌过于滚热, 像一个温好的盐袋,最大限度缓解了丹增的肌肉僵硬。“没关系, 我陪你一起去接。咱们走吧。”
“好,其实,也是时候了。”丹增勇敢地迈出了心理上的第2步。
3个人一起走出马厩, 班觉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生怕洛桑和扎西找不到他们。丹增和唐弈戈并肩走在后面, 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一起,唐弈戈的手便抬上去,在丹增的手腕上轻轻捏一下,很快又松开。
马厩里只剩下唐誉和白洋。方才唐弈戈让他们一起走,唐誉表示要留在原地等一等。
现在唐誉靠在马厩的木柱上,等丹增他们的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过头,表情凄惨地说:“坏了,这回被威胁的恐怕不是丹增一个人了。”
白洋给他整了整领口,这一整天,就瞧见唐誉六神无主的:“怎么,小舅舅还能威胁谁?”
“丹增的父母。”唐誉说这5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白洋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没听他们怎么说吗?小舅舅的意思是,他们一起去接,肯定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谁家囚禁狂是这么说话的?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文包?”
唐誉摇摇头:“万一是先礼后兵呢?先礼礼貌貌,然后突然变异?走走走,咱们还是一起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你去了能干什么啊?”白洋单纯不想他这么累。
“我去了......”唐誉想了想,“我将以一己之力,阻止唐弈戈威胁整个云起。”
白洋叹了口气,两个人也出了马厩。
从马厩到民宿的正门,需要绕大半圈。这条路是用碎石铺的,两边种着格桑花,一片一片铺开来。丹增走在路上,心里挺不是滋味。他从前觉得这段路有些长,每天早上从客房区走到马厩,都觉得走不到头。他还动过念头,干脆再修一条直通马厩的小径,省得每天绕来绕去。后来因为民宿的事情太细碎,这个念头就一直搁置着。
但现在,这条路变得好短好短。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阿妈和阿爸,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解释的话语正在酝酿,正门就到了。就在几次呼吸之间,他甚至想走回去,再走一遍,再争取一点时间。
但阿妈和阿爸已经进了正门。
洛桑和扎西站在门厅里,身边放着两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亲手给孩子做的食物,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伙计们一个个地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有人帮忙拎包,有人端茶倒水,有人问路上累不累,见着都很开心。
丹增走到最里面去。“阿妈,阿爸,你们怎么来了?”
他先给了阿妈一个拥抱。洛桑比他矮半个头,身材瘦小,穿着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盘在头顶。她先抱住儿子的腰,很快又松开了,仔仔细细地摸索儿子身上的胖瘦。她的手像一把尺子,从丹增的肩膀摸到腰,又从腰摸到手臂,在丈量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们想念你了嘛,就过来了!”扎西站在旁边,等洛桑摸完了,他才哈哈笑着,又转身抱了一下唐弈戈。他的笑容像太阳,热烈又直爽,声音也大:“弈戈兄弟,你也在?”
唐弈戈被扎西抱了个满怀,也笑了笑,尽量习惯性地双臂搂住,学着扎西的模样,用力在他后背连拍了3下:“是啊,我过来检查民宿的管理小队。丹增他很有天赋,已经把管理层带起来了,他是一个管理者。”
扎西松开唐弈戈,拍了拍他的肩膀,骄傲地说:“是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他很会赚钱,很有头脑。虫草生意那边他也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