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60)

2026-07-18

  楼下,扎西和洛桑正在和唐弈戈喝茶。唐弈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副藏棋。扎西坐在他对面,手里捻着一颗棋子,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洛桑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酥油茶,时不时喝一口。

  藏棋比较复杂,唐弈戈也是和丹增学会的,现在他和扎西的棋艺不相上下。三局过后,他注意到扎西这一局走得心不在焉,有好几次走错了位置,又赶紧改过来。他心里明白,扎西是有心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扎西放下了一颗棋子,说:“弈戈兄弟,我心里总是有事情,这一局我输了。”

  洛桑也打手语说:[事情在心里,还是说出来吧。憋久了对身体不好,咱们要不然说说吧?]

  扎西点了点头,对唐弈戈说:“弈戈兄弟,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去说,我的心,里面很重很重。”他说着,又灌了几口酥油茶,好像想把心里的东西压下去。

  唐弈戈手里刚抓了一颗棋子,听到这话,他放下了棋子:“您说,什么事?我保证替您保密。”

  扎西摇摇头,又灌了几口酥油茶,然后说:“说出来,请你不要笑话我的孩子,也不要看不起我的孩子。我和洛桑一直觉得,我们的诺布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哦?”唐弈戈的指腹捻着棋子,事情有趣起来,“怎么不一样了?”

  扎西直率地说:“他喜欢男孩子,他和你不一样。”

  唐弈戈听了这话,只想告诉扎西,这话您说早了。

  扎西继续说:“一开始我们也不这样认为,后来时间久了,那个叫萧行的男同学,每一次都陪他放假回家。他们来这里住,每次都是住在一个房间里,同吃同睡。我们问起来,说大萧会不会住不舒服,他就说,他们从小在队里习惯了。”

  洛桑也打手语说:[你不知道吧,他们两个人在首体大上学,是游泳运动员,专攻蝶泳。我还记得他们的比赛,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们,每次赢了比赛,两个人都会抱在一起,每次都很亲密。那一种抱的方法,不是男孩子之间的方法,是带有感情的。]

  扎西看完了手语,点头:“是啊,弈戈兄弟你不知道,刚才他们一进来,两个人,那个样子,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和你们不一样。”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唐弈戈心里不知该说轻了还是重了。他没想到这个家里还是有聪明人的,扎西不愧是做了很多年生意,洛桑观察力也很强。他以为自己和丹增会先让他们知道,没想到,是弟弟组先露馅。

  扎西又说:“你说,这事情怎么办,他怎么会喜欢男同学呢?你不要看我现在很好,我很焦虑,我睡觉都在担心这个问题。你们山下会怎么办?”

  唐弈戈轻咳了两声,抓住这个机会:[首先,我想先劝您二位不要着急,不要生气。每个人对自己的感情都有不同的理解。在山上,可能很少见,但是在山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这不算有伤风化的事情,只是他们个人的选择。]

  他也打着手语,确保洛桑也能听懂。

  扎西又问:“话都是这样说,但是你瞧,你家里就没有,你家里的人,就不会像我们这样。”

  唐弈戈笑了笑,心想,您是不知道,唐誉和白洋可是来您家度蜜月的呢。

  刚好,丹增这时候来找他们了,他走到茶几前面,坐下来说:[阿妈阿爸你们放心,诺布和大萧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先休息。]

  扎西马上就开口了:“你来得正好,我和弈戈兄弟,正在商量诺布的事情。”

  丹增紧绷着身子,坐直了问:“什么,什么事情啊?”

  扎西两手一拍,无奈地摊开:“你没发现吗?你没发现,咱们的诺布喜欢男同学吗?”

  丹增咬了一下舌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还没准备好跟阿妈阿爸开口,长辈的眼光就这样毒辣,一下子就发现了。

  洛桑打手语说:[我们早就发现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对劲。诺布的每一场比赛,他们在场上也是很亲密,会搂搂抱抱。]

  扎西看向了对面的唐弈戈,加重了语气:“我和我弈戈兄弟正在商量呢,咱们家,不能出这样的事情。你看,弈戈家里就没有。这事情,你说,咱们该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丹增的汗水就悬在下巴上。他也说不清是热的,还是累的,还是短短几分钟就涌上来的紧张。特别是阿爸那一句“咱们家不能出这样的事情”。

  汗水滴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看向前方,肩膀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短暂地含了一下胸口。又是习惯性想退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不能逃避。

  他撑着坐直,没发觉自己的嘴唇在抖,轻轻地,目光里是从未声张的勇气:“我也是。”

  说完他看向了旁边,看完唐弈戈之后,丹增顿珠没有再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

  扎西:我弈戈兄弟……

  小舅舅:咱们辈分论早了。

  萧行:唐弈戈也会去搓牛粪饼的对吧?

 

 

第102章 爱人

  丹增没想过自己会勇敢成这样。

  我也是, 我也是喜欢男人。面对着自己的阿妈阿爸。他头一次了解到汗如雨下和全身麻痹,白衬衫贴在皮肤上,但他没有退缩。这些年, 自己每次遇上关键的节点,唐弈戈都给他留出了后退的余地。

  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可以承担,也可以不承担。反正有我。

  唐弈戈总是这样,撑在他的身后, 变成了压力桥。就因为唐弈戈总是让他能退,总是让他有选择的余地, 丹增逐渐习惯在这一份安全的信任里漫游。他可以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说, 责任一股脑抛给唐弈戈就好,连出面解释都是唐弈戈的专属。

  可一旦自己挺身而出,丹增才感受到替另外一个人承担的意义。压力和重量开始转移, 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落在他肩膀上,一点点加重存在感。

  面前是他的阿妈阿爸, 丹增再一次吐露了心声, 像他无数次对着酥油灯的倾诉:“我也是。”

  这句话来得好晚,从他十几岁爬上那个山头, 这句话一直藏在他的舌根后面。山上的石头见证了他的转变,丹增面对着漫天星河,第一次来到了对自己坦诚的国度里。

  扎西显然还在上一个话题的余韵中, 还在讨论诺布的不一样。一时间,情绪被丹增的话冲乱,他忙问:“你说什么‘你也是’?你也是什么?你在说什么事?”

  丹增明显察觉到鬓角的出汗, 也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很沉,沉如千钧,但是也很轻,长了羽毛一样灵动。他抬起手,开始打手语:[我也是和诺布一样的人,我也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对不起,我瞒住你们太久,我不敢说,我从很早很早就发觉了自己的不同。阿妈阿爸,其实唐弈戈他不止是云起的投资人,他也是我的……]

  我的,我的爱人。丹增的手语停下来,尾指不明显地抖了两下。

  唐弈戈随即握住了他的右手尾指,让他的手放下来,而后自己抬起了手腕。我的爱人不是胆小,他只是需要时间。

  [扎西先生,洛桑女士,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唐弈戈,是丹增顿珠的恋人。我们在一起已经5年了,非常抱歉,我们一直瞒到现在才和你们坦诚。如果要怪就怪我,是我一直不让他说。]

  才不是这样!丹增急忙说:“不不不,不是他,是我没有说。他已经和家里说过我了,他家里是知道我的。如果不是因为我胆怯了,他已经带我见过了父母。”

  手语也快如闪电,丹增从未打出过这样快的手势:[当年我去北京,感谢唐家对诺布的恩情,是他接待了我。那时候我们就产生了好感,我们算是一见钟情的,一直持续到现在。唐弈戈的家里知道他的情况,他从没打算藏起我,他很坦诚。]

  而“一见钟情”这其中的过程,丹增自然不会告诉他们了。但结果是一样的,无论他们算怎么开始。

  桌上的藏棋陷入困局,扎西的面貌像是被烈日晒透,脸色肉眼可见地急成了红色。他的眉毛快要挨在一起了,鼻梁骨出汗到发亮,一只手拍在桌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