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家,幸亏送到北京去疗养,贫血、炎症、营养不良,还有气胸,他多危险,全部是唐弈戈找专家在照顾他。]
房间里安静了。扎西不是不领情,他对弈戈兄弟是兄弟情,怎么突然……
过了很久,洛桑才重新抬起手,缓慢地比着:[我们先不说他们的感情……]
“那不能叫感情。是乱谈感情,他们……乱谈。”扎西突然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很硬,“那是不对的感情,山上没有这样的婚姻。”
“阿爸,如果唐弈戈是乱谈,那阿哥的那些画,他完全可以不帮忙。他已经和阿哥好了,为什么要帮那么多?就像你和阿妈一样,你们已经结婚了,可是你还想对她更好,这就是感情,这就是爱。”卓玛说。
洛桑看了扎西一眼,又拍了拍女儿的手,继续打手语:[你先不要劝我们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接受,我们知道唐弈戈和萧行是好人,但是我和你阿爸还没有做好心理的准备。”
卓玛看着阿妈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疲惫和不知所云。确实不能再说了,说得太多,阿妈阿爸反而更加抵触。
这一夜,云起民宿里有很多人没睡好,睁着眼睛,听了一夜的风吹过
第二天一早,唐弈戈6点就醒来了,7点准时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挤压的工作。谭星海在7点半敲门,给他送了早餐,然后就没走,两个人一人一台笔记本。
安静持续到8点15分,谭星海敲键盘的手停下来,问:“没有想象中顺利?”
“我想象中从来都不会很顺利。”唐弈戈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这种话,只有谭星海敢这样问。
唐弈戈反而问他:“你觉得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谭星海合上了笔记本,想了想说:“最坏的结果,就是扎西和洛桑永远不松口,你们就这么耗着?或者再激进一些,他们要求丹增立即和你分手,你们永远不要见面?”
“你这想的也太坏了吧?”唐弈戈也合上了笔记本,“算悲观主义者了吧?”
“不算吧?”谭星海并不认同,“如果他们激烈地反对,你确实没有办法。”
铛铛铛,敲门声如约而至,唐弈戈马上去开门,谭星海也站了起来,准备给人腾地方。门外果然是丹增,他不知道谭星海拿了早餐,也给唐弈戈端了托盘。
“来。”唐弈戈将他拉进来,“你吃饭了么?”
“我吃了。”丹增恍恍惚惚地说,其实吃没吃他也没记住。谭星海和他打了个招呼,夹着笔记本就出去了,还不忘记给他们关上门。
唐弈戈将丹增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丹增眼底是一片焦灼,眼下是两片明显的青色。他搓了搓丹增的眉心,试图搓开他的皱眉,如果自己没猜错,丹增大概率是一夜没睡。
“他们还是不开门。”丹增已经去敲过了,“生好大的气啊。”
唐弈戈又搓了搓他的手,说:“要不然……我和萧行去试试?”
“不要,千万不要,大萧也是这样说,可是不行。”丹增攥紧了他的手,“你们现在去,他们只会更生气。”
“生气总比现在这样冷处理要好。”唐弈戈勉强地笑了笑,只是试图带动丹增的情绪,“而且你阿爸阿妈都是讲理的人,他们不会骂我。”
丹增摇头,摇得很用力:“你不了解他们,他们现在根本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你去了,他们会觉得是你把我带坏了,是大萧让诺布也变成了这样。他们不会当面骂你,但他们心里会对你更抵触。”
确实有这种可能,唐弈戈当然不会冒然敲门:“好,我听你的,我不去。”
丹增靠在他的肩膀上,捧着喉咙里的声音,吐露了真情:“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想什么?”唐弈戈拍着他的后背,一次比一次轻,果然他没睡。
“想……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丹增说。唐弈戈的手停了一下,他把丹增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丹增顿珠,你不要在这时候想放弃。”
丹增刹那间绷直了后颈,从他怀里起来:“我没有要放弃。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我?”
“那你为什么要说‘万一他们不同意’?”唐弈戈挑了挑眉毛,这个开头,听起来就非常不详。
“我的想法是……”丹增经过了深思熟虑,“卓玛说了,这件事一天两天解决不了。我是想,如果你一直在这边陪着我,会不会耽误你北京的工作。你公司里的事情……我看你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电话和邮件,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果然是不详,唐弈戈越听越不对。
丹增继续说:“阿妈阿爸的性格我很清楚,他们不会被卓玛说几句就变主意的。尤其是我阿爸,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牦牛都拉不回来。卓玛去跟他们聊,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我们得有最坏的打算。”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唐弈戈现在就觉得挺坏的。
丹增的沉默里有他不想听的话,才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果然,煤球的不详语言来得如此直接。
珠珠:我怕你工作没了……
第104章 不放弃
“你让我走?”唐弈戈问了一遍。
他真没想到, 丹增想了一夜的对策,第一步居然是让自己先走?唐弈戈额头碰着丹增的额头,问:“你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你阿妈阿爸刚刚反对了咱们一天, 你就让我走?你是真的很会气我。”
丹增没有觉得自己故意气人,相反,自己也有自己的立场:“可是你瞧,你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是不是北京那边忙得不可开交?”
藏袍在手掌心里柔软, 唐弈戈摸上去,同样也是滑溜溜的。“如果我忙到不可开交, 我都没法动身来找你。我既然来了, 就说明北京那边我全部安排好。我的工作没有你想得那么死板, 该做的事,我一件都不会落下。”
丹增并不信服,他皱着眉头, 声音开始急了:“我怕你们的工作因为你耽误了进度, 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公司的行为, 耽误自己的时间就是耽误了别人。”
还真是会为别人考虑。唐弈戈伸出手指, 敲了敲丹增的脑袋。力道很轻的,但丹增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唐弈戈又搓揉他的脖子, 像按摩穴位:“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让我回去的?如果我现在一走了之,在你阿妈阿爸的眼里,我唐弈戈是什么样的人?”
真要是回去了, 唐家第一个逃兵就是自己。
丹增后颈一片温热,烘焙着他。唐弈戈这个人很神奇,他的好就是牢笼, 要囚住自己一辈子了。
“我会和他们解释,是你公司里抽不开身。”丹增说。
“解释没有用。”唐弈戈打断他,语气也微妙地重了几分,仅仅几分,“这时候他们听不进去你的解释。他们看到的,就是我听到他们反对,然后离开了你。你阿妈阿爸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这个人大难临头各自飞,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把你丢下了。”
“没有丢下。”丹增很好笑,提议是自己说的,反驳的人也是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了你好。你别急。”
“我没有急。”唐弈戈忽然就笑了,是了解了一个人的底色之后,释然痛快的笑,“我现在已经理解了你很多的‘为我好’。”
唐弈戈确实理解了,丹增总是做一些超出他能力和总体考量的事,其实都是为了自己好。唐弈戈并不是一个活在“为你好”世界里的人,因为他的世界基础太好了,哪怕他身边没有人为他好,他照样活得很好很好。但他也在接受丹增的方式,可能是丹增的方式总是那么朴实,所以经常弄巧成拙。
但没关系,他已经懂了。
丹增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安稳。他的眼睛没有安定下来,还在不停地转动,在重新打量整件事,从头到尾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