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向最远处的那个。那人眉眼沉静,身形修长,唐弈戈说:“老大,唐玺润。”
唐玺润向前一步,礼节周全地说:“小舅妈你好,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丹增也点了点头。唐弈戈又看向旁边,说:“唐砚修,老二。那次我去天津出差,就是忙活他的事。艺术圈和收藏圈的人才,和你应该很有话聊。”
唐砚修面对着一场跨越许久的见面,说:“小舅妈好,你的那些画我都看过了。特别是你最大的那一幅唐卡,裱边的重修还是我监督的。”
“原来是你,谢谢。”丹增感激不尽。当时有一位大师冒充原作,在裱边做了他自己的独特签名,光是拆卸就用了一番功夫,才保全了画作的完整。
“老三,唐锦炫,就他话多。”唐弈戈顿了顿,“那唐誉堂哥那边的老三一模一样,他们要是再打趣你,我告诉我。”
唐锦炫立刻反驳起来:“小舅舅,第一次见面你就拆我台?小舅妈,你别信他,我小舅舅这人可是很可怕的。”
“可怕倒是不至于。”唐弈戈笑了笑,看向另一边,“那边是唐誉的堂哥们,大家一起长大,所以我也把他们叫来了。老大,唐泽,从来不跟着老三们胡闹,大哥就是大哥样儿。”
唐泽站在他们旁边,身形反倒比两个双胞胎弟弟略瘦,冲丹增笑了笑:“小舅妈好,百闻不如一见,终于见到了。”
“大家好,大家好。”丹增终于将人名一一对上,接下来的两个……肯定是唐麒和唐麟,那一对双胞胎。
方才被围观太过突然,丹增都没顾得上观察。现在他再打量,那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高鼻梁,双眼皮,嘴角微微下垂,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可是两个人的神情又截然不同。
“唐麒,唐麟。”唐弈戈一一介绍,“千万别认错,特别是老三,特别喜欢装他哥。”
丹增点了点头,这两个孩子不仅长得像,连细微的表情都同步,一个抬眉毛,另一个也抬眉毛,像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
“小舅妈好啊。”唐麟显然比他两个哥活跃,“不要相信小舅舅的话哦,他可是我们这里面最坏的男人。小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坏主意都是他出的。”
“大家好。”丹增又开始点头,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唐弈戈小时候可真没闲着。
不一会儿,唐弈戈又被电话叫走了,他前脚刚走,后脚这几个年轻人又围了上来。丹增还没反应过来,床边已经坐满了人。唐锦炫一屁股坐在他的左手边,唐麟挤在右手边,其余的也是满脸好奇,好似很多问题要问。
丹增被围在中间,他坐得很稳。抬头看着这些比自己高大、年龄也可能比自己大的“晚辈”,他的心里有种奇异的错位。但他没慌,细心地把膝盖上的衣摆抚平,也把腰背挺直。
“小舅妈,你们山上好玩儿吗?”唐锦炫最先开口,身子也往前探,“你跟我们小舅舅……怎么认识的啊?”
“对啊,我们都好奇这个。”唐麟在旁边附和,“唉,小舅舅的嘴严得要死,我们问小宝,小宝也说得模模糊糊。是小舅舅先主动的吧?”
“那肯定是啊。”唐锦炫深信不疑,主要是……唐弈戈平时生人勿近的,小舅妈看着又这么乖巧。
“啊……我们啊?”丹增没料到孩子们要问这个。他不能说实话,总不能说……自己下山破戒,一眼看中了唐弈戈的外表和性格,直接一头撞上他的胸大肌,晚上就枕上了吧。
于是丹增面不改色,心跳平稳地开始编。“我们是慢慢认识的,当时我下山为了弟弟的事情感谢唐家……”
“对,这件事闹得挺大呢。”唐玺润印象深刻,小宝大战缅甸人。
“嗯,是的,就是那时候。”丹增点点头,“是你们小舅舅负责接待我,我们……日久生情。”
这4个字说出来,屋里静了一瞬。
“日久生情?”唐麟开始怀疑答案的正确性,“多久啊?小舅舅居然是慢热型?”
“不像啊。”唐锦炫回应着自己的高山流水觅知音,对唐麟说,“要不然……日久生情就是伪命题,其实小舅舅早就动心眼了。”
唐砚修在旁边笑了一声,挽了下头发:“你们就别猜测小舅舅的作风了。”
“那你当时不害怕他吗?”唐麒也问,“和他刚刚接触的开始,压力会不会很大?”
丹增好似围了一圈的记者,每个人都给他塞话筒:“很大,但是……他人品正直,很打动我。”
唐麒和唐锦炫又高山流水了,两个人相视一笑。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丹增挑着答。他的谎言粗糙,但胜在表情真诚,眼神不闪不躲,感觉自己的表演深入人心。
聊着聊着,唐锦炫的目光落在丹增的脖子和手腕上。他皱了皱眉,伸手虚指了一下:“咦?小宝说你可喜欢打扮了,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珠宝首饰,为什么今天不戴呢?”
丹增一愣。
唐麟也凑过来看,恨不得抓起丹增的手腕翻一翻。
“小舅舅抠门了吧?”唐锦炫挤了挤眼睛,“走吧,跟我们6个走吧,我们带你买去!”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唐麟也跟着起来:“走,咱们不带小舅舅。”
“不是,不是!”丹增连忙摆手,藏袍的袖子甩成一道弧,“你们不要误会,我有很多的,今天没戴出来。”
“你们这么着急送小舅妈首饰?”唐弈戈的声音又一次降临,他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回来了多久。走进屋之后,他挨个儿在唐锦炫和唐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还轮不到你们。”唐弈戈说。丹增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真是一个热闹的大家族啊。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唐誉和白洋也回来了。白洋手里拎着礼盒,唐誉一进门就满屋子找丹增,看见他端庄地坐在沙发上,立刻跑过来打招呼:“小舅妈?”
这回是真的当上了,丹增站起身,先给了唐誉和白洋一人一个拥抱:“你们好啊,好几天没见到你们了。”
刚聊上几句话,全家移步餐厅。唐家的餐厅很大,一张红木圆桌,能坐20人。吊灯开着,光线让人心里暖,照在桌面的转盘和碗碟上。长辈们先入座,小辈们按辈分排开。丹增自然被安排在唐弈戈的身边。
吃完饭之后,丹增回了一趟储物间,将他的行李箱全部打开。再出来时,他手里捧着几个布包,大小不一,用牛皮纸和藏地特有的织锦裹着,上面还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也工整。
长辈有长辈的,平辈有平辈的,小辈有小辈的。阿妈和阿爸都帮他预备好了,生怕他照顾不到。每个布包打开都是不同的物件,有藏药香,有手工银器,有从拉萨带来的老茶砖。给长辈的自然都是珍贵的药材。
小辈的则是另外一个箱子,大多数和藏地非遗艺术品有关。
唐誉也是趁着这个功夫,把唐弈戈拉到餐厅的窗边。窗外就是院子,地灯亮着,驱蚊灯正在热烈地工作中。
可是唐誉的皮肤细腻,已经被蚊子叮了一个包。他忍不住挠挠,好奇地问:“唐条条,我们小舅妈今天怎么不戴首饰?你该不会控制欲大爆发了吧?”
唐弈戈想了想白洋的那个控制欲,忍不住挑眉问:“你居然能感觉到控制欲?”
“我当然能了,你是不是……不让他打扮啊?”唐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手腕,“从我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起,他平时多爱戴东西,天珠珊瑚一堆,金银珠宝随手就是。今天居然只有两个耳环?为什么穿这么素净?”
“他自己决定的。”唐弈戈看向丹增。丹增正低头听大嫂说话,侧脸很干净,脖子、手腕、手指确实空空荡荡。就连头发也只是简单束在脑后,一根简约的黑色皮筋。
“你和他说,咱们家族很开放,不是那种……古板,不允许审美爆发的封建制度。”唐誉是怕丹增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