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83)

2026-07-18

  所以再抬头的时候,丹增已经有了准备:“唐……唐先生?您怎么来了?”

  什么唐先生?家长都见过了,长辈也认过了,现在又改口了?

  唐弈戈觉得自己是太纵容他了,先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子放在桌上。“你随身的108串珠落我车上了,给你送进来。”

  “小舅舅,我就知道你得来。”唐誉连忙扑过去,唐弈戈也伸展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帮我介绍一下?”唐弈戈对唐誉说。

  “好。”唐誉还以为他没兴趣呢,便将茶几旁边的几位艺术家一一介绍,介绍到坚赞的时候,唐誉特意停了停,“这位是来自昌都的坚赞次旦。”

  “唐弈戈。”他伸出右手自报家门,没有头衔和前缀,只是3个字。

  “您好。”坚赞也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能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常听砚修提起你。”唐弈戈的姿态是礼貌的,但天生带着一点自上而下的宽和,像长辈对晚辈,像主对客,他又环视一圈,局面立即变成了他的主场,“大家都坐吧。”

  每个人都坐下了,只有丹增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串新捻的108颗小叶紫檀还在,檀香木珠子被他的体温烘得温热,正一圈圈好好地缠在腕上,贴着手腕内侧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自己没落下东西啊?108不是在吗?

  他疑惑地抓过袋子,解开了束口的缎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一串珠子滚了出来,确确实实是108,可不是新的。珠子被盘得极润,包浆厚重,乃至在灯光下多了一层偏向玉质的琥珀光,每一颗,都像裹着一层透明的油脂。

  上面的玉石用的都是老料,全部都是老坑开采。

  确实是自己的……丹增的脸不知不觉红透,一路蔓延到耳尖,像有人在他的藏袍下面点了一堆火。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串珠子?

  那是他和唐弈戈相遇的第1天,两人分别于雍和宫的胡同口,丹增揣着一份猎艳的狡黠和孤勇,故意“遗忘”在唐弈戈车后座上的钩子。

  他留下这串珠子,是赌一把,也是引子,原本想着唐弈戈会拿着它来还,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又有了接触的机会。自己再找个理由,将他留在自己下榻的民宿里过夜……

  可惜再精密的计划也比不过命运轻轻一笔,自己的酥油让人偷了,全部计划都被打乱。就在丹增以为艳遇无效的时候,他又住进了瑰丽。

  不管过程如何坎坷,结果是一样的,唐弈戈都没让他们的拉扯过夜。而这一串108珠子也沉入了他们的缘分里,一直没有冒头。丹增也没再问,他那时候私心以为,唐弈戈是不小心忘记放在哪里了。毕竟那时候两人关系不深刻,几夜情对象的东西,可收可不收。

  可是现在,这串“艳遇定情信物”又被唐弈戈堂而皇之地拿了出来,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是“落车上了”。这借口拙劣得近乎嚣张,明明就是宣告和调情。

  不过唐先生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不吃醋,而是直接占有。

  丹增攥着那串珠子,指尖也发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去瞄唐弈戈,那人正不紧不慢地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衬衫。他的动作永远带着一种常年被照顾惯了的行云流水,外衣被他随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却比叠起来还整齐。

  唐誉其实很想偷笑,这气场,这做派,明明是不放心杀过来查岗,偏偏能演成平易近人

  唐弈戈终于落座,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丹增的身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继续聊,就当我不在这里,不用拘束。”

  作者有话说:

  唐誉:小舅舅,这位是艺术家坚赞次旦。

  小舅舅:好的,次旦。

  珠珠:勾搭证物怎么被搬出来了!

 

 

第116章 你要辛苦些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 却又像多了很多人。

  唐誉笑眯眯地看着,小舅舅你这话……真当你不在这里,你又该不满意了。

  倒是坚赞, 艺术家还是不管太多,眼睛很尖地问:“丹增,你手上这串凤眼菩提是哪里的?”

  丹增摸了摸右腕口,心情激起片片的涟漪:“是唐先生送的。”

  “是尼泊尔的。”唐弈戈说。

  他话音未落,咖啡厅老板立即端上了新的咖啡和热茶。坚赞点了点头, 大家才开始畅聊。

  唐弈戈始终保持着高频率的在场率,他不插话, 也不刻意制造什么声响, 更不会不礼貌地翻看手机。可存在感是结结实实的, 像屋子里原本空着的一角,放进来一座山。

  偶尔他伸手去端茶,手背擦过丹增搁在旁边的手肘, 一触即分。丹增握住咖啡杯的手指就顿一顿, 躲不开。

  在座都是聪明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心下了然, 却也不说破,反而把话题往更深处引。坚赞对合作很感兴趣, 说:“我想,如果能把那些老纹样提取出来,做成当代的纤维艺术, 再配合你们的新媒体传播,也许会是一个好创意。丹增兄弟,你觉得这路子通不通?还是说, 太理想化?”

  “你的普通话真好。”丹增又脱口而出,自己也是从小学习普通话,为什么说不成那样?他拨弄着刚刚又戴上的108,两串珠子在他纤细的腕口碰撞,是他心情的节拍器,“你是想说……非遗吗?这方面我不懂,还要听唐誉的。”

  话题一下子轮到唐誉,唐誉连忙放下点心。

  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新意。只有唐弈戈安静如初,自始至终没说话。他只是一伸手,把丹增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撤掉,换了热的奶茶。指腹擦过杯沿试了下温度,才推过去。

  休息时间,众人三三两两散在咖啡厅里,细细品味藏在鼓楼里的风情。咖啡厅后面是一个四合院,夜空被框景裁成一小块深蓝,唐誉今天收获颇多,问了丹增和坚赞唐卡最小的画幅能有多小,再转身,瞧见了远处抽烟的小舅舅。

  他刚走过去,唐弈戈摆了摆手:“等一下。”

  烟掐在烟灰缸里,唐弈戈抬手散了散周围的空气,然后才点头:“过来吧。”

  唐誉再走过去,僻静角落只有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他戳戳唐弈戈的手臂:“小舅舅,我问你一件正经事。”

  “问吧。”唐弈戈笑了笑。

  “小舅妈……”唐誉也是把这3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还拐了个弯,“刚才为什么叫我七娃?你是不是给我起外号了?”

  唐弈戈嘴角动了一下:“我像给人起外号的人么?”

  “不一定。”唐誉严肃抱臂,歪着头审视他,像在鉴宝,“唐弈戈,你不要回避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唐弈戈抬起手,中指和食指做了个夹子,夹了夹唐誉的脸颊肉。“翅膀硬了,敢审我了?”

  唐誉反倒是硬气起来:“我今天可是给小舅妈当护法,他跟大家聊非遗,我就站旁边,谁插不上话我就递梯子,谁眼神不对我就挡回去。以后小舅妈要是跟我合作,我还要变身纯爱战士,护卫你的爱情,将任何觊觎小舅妈的陌生男人绳之以法。你还不告诉我吗?要是你再不说,以后有人追小舅妈,我就不向你汇报了。我让你消息闭塞,到时候……小舅妈被人约出去喝咖啡,你可别问我。”

  “呵。”唐弈戈笑一声,“有意思,有人敢追唐弈戈的老婆。”

  “那我真不向你汇报了?失去了我的耳目,你会后悔的。”唐誉作势要走。

  “好吧。”唐弈戈似乎败下阵来,“你们舅妈说,你们这一群竹马加起来一共7个,像葫芦娃。按照年龄排序,你可不就是老七么?”

  唐誉愣了两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是……有宝葫芦的七娃?”

  “嗯。”唐弈戈点头,不过他不会告诉孩子们,自己是爷爷。

  “可是,我记得老七很容易被蛊惑。”唐誉陷入了童年的回忆,“而且老七没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