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没再多说什么,他抬手拍拍尧秋泽的肩,尧秋泽突然转身抱住了他。
“方前,你答应我,以后多来陪陪我爸。”
“肯定啊,你不走我也常来。”他把尧秋泽抱在怀里,捂着他的后脑勺。
“还有,你跟我哥和好吧,”尧秋泽说完见方前不出声,就又说,“就算不行,起码在他有困难的时候,你在他身边,这样行吗?”
方前笑了一声:“我跟你哥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他真遇见麻烦我不会放他一个人的。”
尧秋泽这才在他怀里点点头。
——
第二天中午,从尧家离开方前就回了方贯那里,他一样买了两瓶酒带过去。
屋子里很热闹,跛子、胖子、龅牙都在,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吃饭,没他的位置。
胖子和他关系好,给他拉了个小矮凳让他挨着坐,方前也没计较什么,把酒打开,给他们四个人一人敬了一杯。
除了方贯,其他每个人都知道夸他两句,说他长高了变帅了会赚钱了有本事了,管他真情假意,过节不就是图个热闹吗?
敬完一圈,他又给方贯倒上,好歹是亲爹,最后得再端一个。
“爸。”他又端起酒杯。
“方前是个好孩子,”胖子在一旁打圆场,方前去洗澡时总跟他唠嗑,这几个人里这父子俩之间的芥蒂他最清楚,“天霸你以后有福享呢。”
方贯把酒喝了,放下杯子也不看方前,就只闷声说:“我不需要他给我福,他不害我就行了。”
这一句话搞得方前脸色煞白,新世纪新一年第一顿中午饭吃得跟奔丧似的,仨人忙打哈哈把这事儿掀过去。
那一整顿饭方前都没再跟方贯多说一个字儿,他忍到饭吃完,忍着给汪小曼敬完酒,扭脸就走了。
走到树旁一脚踹了上去,树上摇摇欲坠的梧桐果咚咚掉下来砸他的脑袋。
方前独自在那里站了会儿,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
尧秋泽不打算等到过完年,坦白之后他就计划着尽快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方前接到尧秋泽的电话去书店,正好在门口撞上佟鸣,他们两个来都是为了尧秋泽,俩人间的不愉快很默契的谁都不提,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三个哥仨好的时候。
“他们家那两条狗比东哥还大,就是为了看李昭的,咱们能不能把它们药晕?”尧秋泽说。
“好办,还有什么?”佟鸣问。
“还有关李昭那间屋子,窗户焊的有防盗网,走不了窗户,门也是铁门,不过好的一点就是离他爸妈睡觉那屋有个十来米,咱们去撬锁只要动静不太大应该不会被发现。”
“这事也好办,”方前说完又问,“你跟李昭商量好了?”
尧秋泽低头抠抠他画在稿纸上的李昭家院子地形图:“他走之后我都没能见着他。”
“合着你在这儿计划半天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跟你走啊?”
“见到他了我先问问,我觉得他肯定愿意,要是真不愿意......再说。”尧秋泽一咬牙,还是没舍得说放弃。
方前和佟鸣对视一眼,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陪着他干吧。
佟鸣去搞来了几片□□,又买了一些鲜肉,他们打算晚上行动。
方前下班后就骑着摩托,久违地去了院子,进去就看到东哥在地上躺着,他走过去用鞋尖踢踢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东哥咋了?”他蹲下去揉东哥的肚子,这狗睡得香着呢。
“我哥怕控制不好剂量,刚才给东哥试了试。”尧秋泽说。
方前满眼心疼:“东哥跟着你哥真可怜,以后跟我过吧。”
“跟你睡卡拉OK吗?”佟鸣从屋里出来,带上门。
“你清高你有大院儿。”方前抬头瞟他一眼。
“我本来就有。”
要出发前,方前回望了几秒这个院子,他也喜欢这儿,每次在卡拉OK没有窗子的包间里一睁眼,他都想让世界毁灭。
三个人上了车,方前照旧在后面坐小马扎,他脚边丢着个装肉的袋子。
到了村口,佟鸣把车停在隐蔽处,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拎着肉悄无声息潜入了安平村。
凌晨的村子格外寂静,他们还是尽量放轻脚步,免得惊到村里的野狗。
三人一路小跑,不多久就看到李昭家的院子。
院墙很高,周围也没个树踮脚,不过这对经常爬墙的方前来讲不算什么,对手长脚长的佟鸣也不算什么。
“哎,别靠那么近,”方前拉着他们停下,“肉,先把肉喂了。”
佟鸣把药磨成了粉,裹在肉里用绳子绑了起来,他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儿,伸直胳膊用力抛出去,正好落在院子里。
他们黑暗里听到了铁链拖动的声音,看来是那两条狗闻到了,于是佟鸣又把另外一块儿也丢了进去。
三个人蹲在院外的枯草堆后面等了十来分钟,方前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没有听见狗叫。
第一步,成功!
“走,翻墙。”他催促那俩人快点继续行动。
“哎等等,这墙上有玻璃!”尧秋泽在后面揪着他俩的衣服。
方前抬头一看,还真是,天太黑,尧秋泽不说他都没注意。
墙上密密麻麻一排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尖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贸然上去肯定会被扎一手血。
佟鸣拍拍旁边的枯草垛,又指指地上的石头,资深翻墙学者方前一下明白了。
他俩把枯草垛给拆了,方前在刚才装肉的带子里塞满麦秸秆,拍拍佟鸣的肩膀:“你在下面,我上去。”
佟鸣站着没动,方前又催他一遍:“快点啊。”
“怎么了?”尧秋泽不明所以。
佟鸣没多说什么,走到方前身边弯下腰,抱着方前的腿弯就把人举了起来。
方前猛地一晃扶住佟鸣肩膀,他低头看着佟鸣仰起的脸,才明白刚刚这人在犹豫什么,他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执行任务,把这茬给忘了。
他目视前方刻意不去看佟鸣,感觉身子有点歪,就蹭了蹭把自己挪正。
“你别乱扭。”佟鸣在下面侧过脸说。
“你当我乐意?”他拍拍佟鸣的脑袋,“往前走两步。”
佟鸣又往墙边挪挪,方前把袋子里的麦秸秆全都铺在墙头,然后掏出刚才装在兜里的石头砸碎玻璃,坚硬物体对碰的清脆被麦秸秆吞掉,闷闷几声响后玻璃块就全成了碎渣埋在麦秸秆里头。
方前把掺着碎玻璃的草扫下院墙,扒着墙沿直接跳了进去。
院子里两条大狗睡得像死了一样,东哥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就悄悄地、慢慢地,打开了院子大铁门。
李昭被锁在东边的屋子,前后两扇窗户都有防盗网,还拉着窗帘。
尧秋泽伸出胳膊在窗子上叩叩敲了几下。
‘叩叩叩’
又敲三下窗子,方前站在一旁摸摸兜,这时窗帘被掀开了,许久不见的李昭出现在窗前。
李昭消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也长长了一些,胡子拉碴,这副颓丧样子说是神经病也没人怀疑,给尧秋泽心疼坏了。
李昭看到他们一下激动起来,他比划着问尧秋泽怎么来了,尧秋泽抓着防盗网问他:“我想带你走,咱俩去远点的地方生活吧,你跟不跟我走?”
李昭只是愣了几秒,马上用力点头。
“我就知道!”尧秋泽差点喊出来,他一巴掌拍在方前背上,“撬锁!”
来的时候方前说了,撬锁这个步骤交给他,佟鸣和尧秋泽站在旁边等着,见方前从兜里掏出来两个单钩,插进锁眼里捅了有半分钟,开了。
三个人看着方前,眼神有点复杂,方前把单钩又往兜里一揣,朝佟鸣找补一句:“我给你说过我以前干过开锁。”
他们带着李昭走出院子,逃出村子,跑上车,车轮扬起尘土,载着他们离开了那被黑夜笼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