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是过年,该回还是得回。”
方前又垂下眼,就因为是过年,他才不想闹得一肚子气,他本来就已经够苦了,没来尧玉安家之前打个嗝胃里都犯苦水。
“他不想回就不回,”佟鸣刷完碗出来,放下袖子,“爸你该睡了。”
尧玉安一看表,一点多了,他是该睡了,他又拍拍方前的手:“不想回就不回,这几天你都在这儿住,就当陪陪叔,啊。”
说完尧玉安起身走了,方前连拒绝都来不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包,不由自主笑了笑,现在这屋子里的两个人,是他留在镇上的唯一指望了。
他看到佟鸣在穿衣服,目光一直追着他:“你要走啊?”
“嗯,明天再过来。”
“家里又不是不能睡,你来回折腾什么?烧油啊?”
佟鸣整理了下领子,转过头说:“过年我不想睡沙发。”
“那你睡床啊,”方前有些无语,“我又不在乎这个。”
“你在乎什么?”
“你别犯神经就行。”
佟鸣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拐回来,在门口边的沙发上坐下。
尧玉安一走,客厅里就剩他俩干坐着。
方前把电视声音给关上了,干看画面,屋子里静得他浑身难受,开口说:“你先去睡吧,我刚起,不困。”
佟鸣没走,一点多电视都没台了,就剩下一个中央台放早十年的老电视剧。
他从旁边沙发凳下面抽出来了一袋子炮仗,这是尧玉安买回来的,他们这儿初一到初五都得放。
方前的心思显然也没在电视上,见佟鸣在那里扒炮仗,就插嘴道:“大半夜的你要去哪放炮?”
佟鸣从里面拿出来一把红色杆杆的烟花棒,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抵零钱的,尧玉安从来不拒绝被人给他添称,这一下就添了一大把。
他抓着那把烟花棒问方前:“去吗?”
在这儿熬着也没劲,方前关上电视起身穿衣服:“走。”
他们没走远,梧桐树下有人堆了个一米高的雪人,他们把烟花棒插在雪人头顶,插完一排,方前点了根烟,把烟花棒一个一个点着。
‘呲’地一下,三秒,烟花棒刚往外面呲出点火花就灭了。
“靠,假货。”方前把那排黑乎乎的烟花头发从雪人头上拔下来。
他又问佟鸣要了几根,摸摸红纸里裹着的火药,都只有一点点,下面全是纸卷,很明显尧玉安又被坑了。
“让我知道哪家卖的摊子给他掀了。”
他把烟叼进嘴里,又把佟鸣手里拿一把全拿了过来,一根一根插进雪人里,头上插满他又蹲下去往身上插,硬是把雪人插成刺猬。
佟鸣看着他嘴间明暗的烟火,认得出他现在抽的已经不是他给他的那两盒了。
“你又换红塔山了?”
方前抽出来看了下烟嘴:“这都能看出来?”
佟鸣用脚尖点点地,烟盒从方前兜里掉了出来。
方前扭头看了一眼,捡起来装回去:“小珍珠买的。”
身后静得冷飕飕,烟只剩下个屁股了,方前没再点,直接用打火机点起烟花棒。
又是三秒。
“对不起啊。”他还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烟火。
“对不起什么?”
“那天打你,冲动了。”
“没事,”佟鸣的手揣在兜里看着那千疮百孔的雪人,“为了喜欢的人打我一拳,能理解。”
方前鼻子里冒出一声哼笑,这人现在说话也越来越会拐弯了。
他蹲在雪人身旁边没有起来,用烧成碳的小木棍在雪人脸上画了个嘴,像涂口红一样耐心描着。
“以前她跟我说过,真的喜欢一个人,只需要看他的眼睛三秒就能读出来。”他一边描着一边说。
“你用了多久?”
“我啊,我那天看了她十几秒,”画好了,他垂下手,“她不喜欢我,我如果喜欢她......应该会追着她去广州吧,再也不回来,我记得你不喜欢那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她。”
方前站起来,正对上佟鸣的眼睛,他能从这双眼里看出喜欢吗,可能是他以前没有刻意去观察,他总觉得佟鸣看他一直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狂热的依恋,没有什么涌动的暧昧,就那么淡淡的,像没有涟漪的水,他却会感觉身体在慢慢变得潮湿,像是走进了平静的湖心,温热的湖水让他想闭上眼,下潜进去。
可是他为什么想从佟鸣的眼里读到喜欢?那明明是他最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感觉到面前的脚向他迈了一步,他停滞的呼吸突然恢复,一口凉气钻进他的肺里,让他忙错开眼睛连连后退。
“那个......有点冷,”他无措地把手往兜里揣,揣了好几下才塞进去,“回去睡觉吧。”
他们又睡在了一张床上,两床被子,佟鸣背对着他面朝着墙,他也背对着墙面朝着外面。
一片寂静,他睡不着,就开始听佟鸣的呼吸,那呼吸被刻意放轻了,很明显,佟鸣也没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前一动不动在那里躺得身体僵硬,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沙哑。
“对不起。”
方前猛地侧过头,看佟鸣依旧背对着他。
“你对不起什么?”
“那天说的话。”
方前不知该作何回答,他又把被子往上拽拽,蒙着下半张脸,半晌回复一句:“咱俩两清了。”
只听见佟鸣轻轻一声‘嗯’,就再没了声音。
他还是睡不着,又继续佟鸣的呼吸,渐渐地,刻意放轻的呼吸变得沉稳,他才转了个身翻过去。
佟鸣盖被子总是就盖到肩膀,把脖子和脑袋都露出来,他盯着佟鸣脖子后面的头发稍,过年前刚剪过吧,比上次见短了点。
他往里面靠了一点。
从上次吵架到今天有十一天没有见了。
他又往里面靠了一点。
其实他一直想找个借口去见他,比如......道歉,只是那时候拉不下脸。
天蒙蒙亮的时候,佟鸣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脖子,睁开眼回过头,看到是方前,睡前离他八丈远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枕头上。
他悄悄翻了个身,目光在那张熟睡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过,最后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嘴唇上。
他不由得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唇边,轻声问:“你知道自己总是离我这么近吗?”
第84章 分寸之外
方前过年这几天就在尧玉安家住了下来,尧玉安每天变着花做饭,几天之后他掀开衣服,看着自己的纯天然腹肌有逐渐消亡的趋势,狠狠吸了下肚子,好的,姑且又回来了。
他听到一声轻笑,一抬头,佟鸣站在柜子旁喝着水笑话他,他忙把衣服放下去。
这几天佟鸣也在这里住,白天各干各的,晚上被子一盖一人睡一边,倒也还算和谐。
尧秋泽又打电话过来了,过年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往家里打电话,尧玉安告诉他方前和佟鸣都在家里住时尧秋泽就在电话里喊着:“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方前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佟鸣。
他一直琢磨不透佟鸣的想法,说要好好当兄弟,这人不干,说是喜欢他,又热一阵冷一阵,他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比佟鸣还要操心,精神紧张的永远是他。
“那你俩过两天来找我吧?在我这儿玩几天。”尧秋泽说。
方前也想出去,这几天镇上的集会他都玩了个遍,光打枪都给黄豆豆打回来三把冲锋枪,再没什么玩头,他昨天就想去县城或者市里逛逛,可惜他没了摩托,镇上去县里的大巴每天人塞得恨不得趴在车顶,他寸步难行。
“哎,你弟让咱们去找他。”他叫佟鸣。
“什么时候?”
“咱俩明天去?待两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