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爸不一样。”佟鸣说。
方前侧眼看过去。
“所以他不会受苦。”
方前笑了笑:“那你呢?会后悔吗?”
“后悔跟你在一起,还是后悔没有孩子?”
“都谈谈。”
“不后悔跟你在一起,我先喜欢的你,为什么要后悔,”佟鸣也仰了仰脖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孩子更没什么可后悔的,我不喜欢小孩儿。”
五月的星星很亮,两个人站在桥上吹着风看了好一会儿,方前把脑袋搭在了佟鸣肩膀上。
佟鸣以为方前只是靠一下,没想到那颗脑袋越来越沉。
他伸手托着方前的头:“怎么了?”
“头疼。”方前脸色有点发白。
佟鸣摸摸他的脑门,很凉,他伸出手把人搂到怀里:“风吹到额头了,去找地方睡觉吧。”
方前走了两步,脸色越来越难看,佟鸣干脆转身蹲下让他上去,背起人下了桥。
他们在路边找了家最近的宾馆,佟鸣开了个标间,安顿好方前就拿了杯子下楼,问前台有没有蜂蜜水。
前台的大妈给他挖了一勺蜂蜜,倒上热水递给他,还特意喊了一嗓子:“别吐床上啊!”
方前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起床,他直起脑袋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送进他嘴里的液体是甜的,热的,他咕咚咕咚咽进肚子,身上没一会儿就暖和了。
“睡吧。”他听见佟鸣的声音,脸颊还被轻轻亲了一下。
他又昏昏沉沉合上眼安心睡过去,再一睁眼天已大亮。
第104章 需要
小孩儿的满月宴陈家辉没大操大办,这年头,单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就识趣,只在饭店里定了几个包间,叫上些要好的亲戚朋友,坐下一起吃个饭就完了。
今天陈家辉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吃完席,有些人跟着他们回家看孩子,佟鸣和方前就和他们告别。
“晚上十点的车?”陈家辉在饭店门口红着脖子满身酒气的抓着佟鸣的手依依不舍。
“嗯。”佟鸣点点头。
“下车好回家不?”
“我车在火车站停着。”
“那就行,”陈家辉又抱着佟鸣,在他后颈上用力捏了捏,“以后没事了多来玩,自己不好意思就带着小方一起来。”
方前站在佟鸣身后笑:“放心吧哥,下次我还来找你喝酒。”
“那没问题!下次就别出去住了,”陈家辉松开佟鸣,抬手按着方前的肩膀,“就住家里,咱俩喝个痛快,喝完倒头就睡。”
“行。”方前用力点头。
陈家辉走了,看着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便随处逛了逛。
方前在一条小巷子里买了几包烧饼,不大一个,外壳是金黄酥脆的,上面点缀一些白芝麻,里面是梅干菜和肥肉,香而不腻。
他打算带回去给店里的人尝尝,顺便也给尧玉安带一包,要付钱的时候他又想,要不要给他爸带一份?
过完年到现在三个月了,他跟方贯一句话没说过,他每次回去给汪小曼倒酒,方贯要么在楼下当他是空气,要么直接消失不见。
他还是多拿了一份。
回程的火车比来时人要松散,他们买到一张下铺一张中铺,方前把背包和带回去的烧饼都放在小桌板上,小声叫佟鸣睡下边,自己爬上去。
一晚上很快过去,方前被早上刺眼的日光晒醒,他伸着头往下探,佟鸣已经起了,坐在下面两条腿搭在一起又在看那本跟板砖一样的书。
方前的脸歪在床边,脸颊被床板挤着,看着佟鸣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佟鸣总算注意到他,抬起脸正对上他的目光。
“醒了。”
“嗯,”方前闷哼一声,“几点了?”
“七点多,快到了。”
方前张嘴打了个哈欠:“你几点起的?”
“五点。”天刚亮他就醒了,一晚他都没怎么睡,火车上打呼磨牙放屁五毒俱全,车轮和铁轨还咣当咣当撞个不停。
“真有精神。”
方前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起床爬下来,挨着佟鸣坐下。
窗户外面又从连绵的山变成了一马平川的田野,方前脑袋靠在挡板上,问佟鸣:“你回来感觉还好吗?”
“好啊,没什么感觉。”佟鸣说。
方前咧开嘴笑笑,手搭在佟鸣腿上:“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佟鸣把手盖在他手背上捏了捏:“没你我可能就不去了。”
方前努了下嘴,他喜欢被人需要,特别是佟鸣,这种直白的依赖让他浑身舒坦。
两人坐了会儿,车就到站了,回去他们先去胖子那儿洗了个澡,到家倒在床上又一觉睡到下午。
方前睡醒了挠挠肚子,佟鸣在桌上给他留了张条,说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叫他饿了自己煮方便面吃。
他爬起来去小厨房找了两包康师傅,还贴心地给自己加了两颗蛋两根肠,他们临走前扔在冰箱里一袋青菜,他揪了几片叶子扔进锅里点缀一下,回去把小圆桌撑开放在窗户前,痛痛快快吃了顿饱饭。
吃了两顿大鱼大肉,方便面变得格外清爽。
吃饱喝足,方前就拎着他带回来的烧饼,骑上院子里停着的小红车发福利去了。
尧玉安没在家,他把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拎着剩下的烧饼去了卡拉OK。
今天店里没多少人,小丽在前台坐着无聊地抠自己的手指甲,见到方前过来一下来了精神。
“你可回来了,给我带什么了?”她从柜台里跑出来。
“给,”方前给她一包烧饼,“小刘和阿潮呢?”
“小刘在包间呢,阿潮下午请假了,说他不舒服,感冒好像是,”小丽拆开烧饼咬一口,“好香啊,这怎么做的?真好吃。
今天他不上班,不想久待,他留下两包在店里,剩下两包一包给他爸,一包给阿潮。
先去给阿潮送吧,算是病号慰问。
阿潮没有住宿舍,准确说是他们已经没有宿舍了,之前住在宿舍里那俩人辞职之后天使城就没再租那房子,赵子龙一走,他们这儿就也一起被流放了。
阿潮自己在镇东边租了间小屋,方前找过去,上到二楼敲敲门,没人应,他在窗户边看看,屋里黑着灯,阿潮没在。
生着病能跑哪去,方前掏出来一包烧饼,打开窗户刚想塞进去,就看到扔着衣服裤子被子的凌乱的床上还扔着一堆避孕套。
方前‘嘶’了一声,这家伙是在镇上处上对象了,还是又重操旧业了?
他放下烧饼赶紧关上窗户走了。
现在手里就剩下一包,给方贯的。
回家的路比他去哪儿都要长,到了楼下,跛子没在,方贯自己在。
“跛子叔呢?”他问了一句。
方贯蠕动的嘴唇半晌吐出来几个字:“打牌去了。”
他找了个干净地方,放下烧饼又说:“出去玩了几天,带回来给你尝尝。”
方贯就‘嗯’了一声。
他们两个之间实在没什么话可说,方前忍着没走,拉了张椅子在桌子边坐下了,过了会儿,方贯停下手上的活儿,浑浊的眼看看他:“你跟谁出去的?”
“佟鸣,尧玉安的儿子。”他说。
方贯又转回去继续给自行车上链子,这自行车链子让给绞断了,得换新的。
方前刚想问用不用他帮忙,就听方贯说:“别总给别人家添麻烦。”
“他家喜欢我麻烦。”
方前撂下话就走了,他有预感,再多说一句就又要吵架,最后父子俩还得不欢而散,他干脆就不给方贯说丧气话的机会。
第二天去上班,阿潮也来了,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见到方前就谢谢他,说那饼好吃得很。
“没白费我长途跋涉背回来。”方前给他笑笑,自然没问避孕套的事。
今天店里忙,他们这儿有空调,天气越热,他们店里的生意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