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哈哈笑着走了,阿潮忙拿了点歌单跟过去,临走前拍拍他肩膀,叫他不要气。
没错,方前在这里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来卡拉OK的人和镇上绝大多数避之不及的人不一样,他们会把他当做笑话来谈。
晚上人走完了,他烦得要命,想想都决心戒酒了,就坐在后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原来在医院那几天竟然是最后的避风港。
一辆车停在了他脸前,方前手里夹着烟仰头看着佟鸣:“才十点多。”
“等你下班。”佟鸣说。
方前把烟在地上按灭,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
他应该庆幸的是店里仅剩的两个同事都是好人,他们不会瞧不起他,方前让佟鸣坐在吧台椅上,没带他去办公室,过了会儿没人再来他就站起来提前走了。
于是第二天他再路过台球场的时候就听到大壮和猴儿跟几个人围在一起说,昨天那个开面包车的小白脸又半夜去卡拉OK了。
“半夜去干啥啊?”
“干这啊!”
一个人站在台球桌上耸胯顶裆,一圈人哄笑成一团,他们一点都不在乎方前能不能听到,甚至还要笑得更大声故意让方前听。
猴儿从台球桌上跳下来,跑到方前身边抬手揽着他的肩膀:“哥们儿,偷偷告诉我,你跟美男是谁干谁屁股啊?”
方前冷眼看着猴儿的嘴脸,这镇上大多数人都这样的,算不上兄弟,只是平时照面打多了能凑一块儿玩,今天跟这堆人玩儿,明天跟那堆人玩儿,就是为了找个乐子罢了。
现在他们的乐子就是他,或许过个俩仨月,他们也会找他一起谈论别人的乐子。
方前觉得恶心,他一把把猴儿推开了,可能怨气攒久了就没收住劲儿,猴儿摔倒在地上还差点打个滚儿。
“哎,怎么还打人?”
那群人越是起哄,方前的脸就越冷,他走过去一把扯住猴儿身上松松垮垮的半截袖,拎起来就把人抵在球台上,对他,也让那一圈人听着:“以后离老子远点,不然我就把你按在这儿干。”
第110章 纸条
佟鸣去市场买菜,放在上面的西红柿熟得太过了,他把那些拿到一边,去挑里面藏的新鲜的。
“你不买别乱摸啊,你摸了没人要了。”看菜摊的十来岁毛头小子对他说。
他的手指停在一颗西红柿上,硬是给攥出了个印子,像是捏着个待爆的炸弹,就在它差点爆炸时毛头小子的妈跑过来踹了他一脚。
“滚一边去!”卖菜的大姨大吼一声,忙捡了几个好西红柿塞进他袋子里,转移话题道,“今天这西红柿好啊,给你爸送回去点啊。”
佟鸣把手里那个变形的西红柿也放进袋子里,递过去说:“帮我称一下吧。”
“你拿回去吃就行。”大姨不想收他钱,她家里原本是个混球的老大儿子五年前多亏了尧玉安才能把初中念完还考上了个高中,她打心眼里敬佩尧玉安。
佟鸣直接把袋子放在了称上。
“哎呀你说这,给我一块钱吧。”大姨随便称了一下就把袋子拎下来,又往里面塞了好几根黄瓜。
“谢谢。”他低声道谢。
被踹了一脚的毛头小子不服,站在菜摊旁边鄙夷地看着佟鸣:“人家都说他们这种人有病,艾滋,传染,染上就死。”
“我日./你祖宗!滚!”大姨又踹了他一脚,毛头小子跑了,她抱歉地冲佟鸣笑笑,“你别跟他计较,他脑子有病。”
佟鸣充满阴翳的眼睛从那个逃跑的背影上又转移到大姨那张愧疚的脸上,他心里像堵了团淤血,独自等它化开,才对她说:“没事。”
他没有拿那个毛头小子怎么样,卖菜的大姨总是给尧玉安送新鲜的菜,起码她对他们家是好的。
镇上的人没有放过方前,没有放过他,也没有放过尧玉安。
不过大家更多的是可怜尧玉安,他们都觉得这个老实人家里摊上这种丢祖宗脸的事是命里有劫,让他请道士做个法,去去晦气。
“这都啥年代了还请道士,要我说直接往精神病院一送,过半年回来准好。”
“对,我听我哥说他们城里兴看心理医生,也能治好。”
“心理医生贵吧?”
“那肯定贵,多花点钱也比当这种二刈子强啊。”
有个人还费了不少心思找到个心理医生,把联系方式给尧玉安了,他拍拍尧玉安的手说:“尧哥啊,人医生电话里保证了,只要按他要求治疗吃药,保管能好,他那儿治好好几个了,男的女的都有,出去全都结婚生娃了,还给他送锦旗呢,人家国外留学回来的,专家,别怕花钱啊,孩子一辈子的事儿呢。”
尧玉安接过来那串电话号码苦笑着送人离开,他也没什么机会把这电话号码转交出去,佟鸣和方前已经不来他这儿了。那两个人觉得,他被这楼上的人可怜,也总比被连带着一起骂要好,过个把月,这事儿就被时间冲淡了,到时候就什么事都没了。
那张纸条就让他做饭时候给烧了。
佟鸣拎着西红柿和黄瓜放到车上,自然没给尧玉安送去,他直接回了院子,挑出两根黄瓜两个西红柿泡进凉水里,又拿两个西红柿炒了个蛋,凑合吃了顿饭。
他打开东边屋子的门,里面还积压着一些别人囤在这儿的货,他拿货单对照好搬上车,又出门了。
晚上下班,小丽要走时问方前:“佟鸣怎么还不来接你啊?”
方前拿钥匙出去锁门,他拉下卷帘门,没有做声,等他把门锁好一扭头,小丽还在他背后杵着。
“我不让他来了。”他说。
小丽就懂了,方前听过的那些话她几乎一个字儿不落也都听到了,她有点惋惜:“你俩不会就这么分手吧?”
方前去推他的自行车,无奈笑笑:“我要分手就不会回去跟他一起住了。”
“那你正好送我回去吧。”
小丽不在乎有人问她为什么还老跟这个二刈子混在一起,在她眼里,那两个人就算是男同性恋,也比那群歪瓜裂枣顺眼多了。
她坐在后车座上,方前送她到她家路口,她跳下来挥手告别:“明天见,别听那群傻逼的屁话,你这几天闷声不吭的咱们店里都不好玩儿了。”
方前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他一开始也以为他不会受影响,只要他不在乎,就没人伤害得到他。可事实呢,他装作是个聋子,可他不是聋子,那些话还是会往他心里扎。
如果所有人都嘲笑他,听多了就麻木了,要命的是还有人企图拯救他。
比如今天下午,跛子一个人走进了卡拉OK,对方前说想跟他聊聊。
那时候方前还以为方贯又怎么了,是拖着那条骨折的腿开着人家客人的车撞倒了另一个村的电线杆子,还是又把汪小曼的照片砸碎了。
跛子局促地笑着说没有:“你妈的照片已经重新换了相框,都好好的,那天你爸带着照片撞到电线杆上,腿断了还抱着照片呢。”
方前应该说什么?夸一句真他爹的是情种?
“方前啊,”跛子坐在他对面,看起来不像个长辈,他身上那股畏畏缩缩的气质和方贯如出一辙,难怪所有的兄弟都散了,他俩还能在一块儿,“我知道这些话不该我来说,但你爸......你也知道你爸这个人,他太认死理儿了,他......他不是不要你,这事儿放谁头上,谁都受不了啊,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方前就看着自己五根手指头,没有作回应。
跛子又继续说:“你这样也不是一辈子的事儿,哪有两个男的能过日子呢?”
“你跟我爸不是日子过得挺好吗?”
方前这么一句,一下把跛子吓得够呛,他脸都青了,疯狂摆手:“哎,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来和你爸搭伙做生意,你爸念我是兄弟给我个屋睡,跟你们可不一样!”
方前笑了一声,所以其实跛子也是看不起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