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150)

2026-07-18

  江有才只好套上衣服出来,队里给他办了手机,他给过佟鸣手机号,那小子大概没记。

  夜里最寂静的一条路被一路而来的尖锐警笛声吵醒,院门口来了两辆警车,红灯□□交错着把这院儿照得通亮。

  江有才是自己开车来的,佟鸣这次打电话找他的案子也不在他手里,他直接联系了二队长。

  一起来的还有一辆救护车,因为佟鸣在电话里就说那黄毛要死了,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还好,都是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腿,那也是狗咬的。

  黄毛是被担架抬出去的,二队长问完佟鸣话,江有才立马过来塞过去两盒烟:“年轻人打个架,不是什么大事儿。”

  二队长才不操这种打架斗殴的心,烟还是照收了,叼上一根对江有才说:“改天请你吃饭。”

  古良团伙目前盘踞在平安的一共十八个人,他们抓了十七个,这黄毛是最后的漏网之鱼,他们找了好几天,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收队了,江有才拉拉裤子,挨着佟鸣一块儿坐在门口台阶上。

  他掀开旁边的草席看了一眼,这条狗的死相有点惨,肚破肠流。

  但说到底,在他眼里这也就只是条狗。

  “你冲动了,亏得二队长是个不较真的,不然你也得进去,”他说完见佟鸣没反应,打趣了一句,“你这狗没狂犬病吧?”

  “有。”

  “真的假的?”

  “我希望它有。”

  佟鸣的状态很不对,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剩下个空壳,眼睛里没有内容,涣散着不聚光。

  江有才不知道佟鸣和方前的事儿,就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尧冬青都进监狱了,还有什么能把你愁成这样。”

  佟鸣这才把眼珠转向他,一字一顿对他说:“我的狗死了。”

  江有才拼尽全力想安慰,最后只是嘴笨说一句:“要不我给你去挑一条退役警犬,我们那儿有不少狗,长得和你这狗差不多。”

  佟鸣又不看他了。

  东哥都已经快七岁了,陪了他七年,狗有几个七年?人又有几个?

  “有才,你跟我们一起回吗?”二队长在院门口叫他。

  江有才站起来喊:“你先回,不用管我。”

  二队长正要上车走,不远处一辆自行车摇摇晃晃冲过来,在他车前来了个极限漂移,骑车的年轻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盯着他,又往院儿里看了一眼,就不管他了,丢下自行车扭头就跑进去。

  方前听小丽说,有几辆警车往北边去了,他一想北边除了一个村就只有佟鸣的院儿,又一想前段时间看到的报纸,冲出门车轮子都蹬冒烟了紧赶慢赶赶回来。

  警车就是来院里的,不过还好,他们抓的不是佟鸣。

  佟鸣坐在那儿垂着头不看他,像是都没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看了一眼江有才,又看到江有才旁边的草席下面露出一条狗尾巴。

  空气里还弥漫着铁锈味儿,和他喉咙里的味儿如出一辙,他掀开草席,东哥凄惨的死相冲进他的视野里。

  “靠......东哥......”

  他呆住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东哥还跳起来扒着他的胳膊抢他嘴里的肉,这才几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耷拉在外面的肠子让他一阵反胃,他强忍住,蹲下去伸手捧着东哥的头,抚摸着它黑亮的毛,却怎么摸都不会醒了。

  方前走到佟鸣面前,推了一把佟鸣的肩膀:“怎么回事?谁干的?”

  佟鸣的头缓缓抬起来,两眼空洞地看着他,脸上沾上的血擦了还留着淡淡的印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来声音。

  “方前,”江有才叫住他,“是古良的一个小弟来找他帮忙,开车压到狗了。”

  “那他们抓的人是古良的人?”

  “是,最后一个。”

  佟鸣胳膊撑在腿上,脸埋进了手里,闷声对江有才说:“江队长,你先走吧。”

  江有才叹口气,拍拍他的背,站起来走了。

  院门口的三辆车都离开了,院门还敞着,地上的血印子还留着,方前伸手握住佟鸣的手腕。

  “佟鸣,”他已经听不到佟鸣的呼吸声了,他拽拽他捂在脸上的手,“佟鸣,你看着我。”

  佟鸣像个雕像一样空有人样没有人的存活体征,他用力把那两只手给扳开,手下那张脸憋得通红,他伸手贴在佟鸣脸颊上,轻声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你要走吗?”佟鸣哑着嗓子问他。

  “我去哪?”

  “去看心理医生,去当正常人。”

  方前愣了一下,磕巴一句:“谁......谁给你说的?”

  佟鸣不说,盯着他,目不转睛,要把他盯穿了一样不允许他说一句谎话。

  “我没去看医生!我不觉得我有病为什么要看医生?”方前不喜欢这么被人审视着,他破口而出。

  没想到他看到佟鸣获救一般松动了紧绷着的脸时,竟然先一步掉了泪。

  “到底谁告诉你的?谁他妈那么贱啊?”

  他绷不住了,这些天他忍得好累,忍着一群傻逼的冷嘲热讽,忍着一群善人的怜悯同情,他都忍了他们说他这样不对,可那些人又告诉他这是有病。

  去他大爷的。

  佟鸣伸出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脖子里,搂着他的头一遍一遍说:“没有,没有,我乱想的。”

  那个和夏天每个燥热夜晚一样的六月下的晚上,他们两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佟鸣靠着方前的肩膀,眼睛湿了又干了。

  以前东哥会卧在他们脚旁,现在变成了躺着。

  “东哥你打算怎么办?”方前问。

  “烧了。”佟鸣说。

  “树下要有两个东哥了。”

 

 

第112章 走吧

  第二天方前晚了几个小时去店里,他和佟鸣一早就带上东哥的尸体,去找了好几个养殖场才打听到可以焚烧尸体的地方。

  方前在车上问过佟鸣为什么一定要烧,埋在树下不行吗,佟鸣说烧掉剩下的骨灰就那么小小一个坛子,说带走就带走了。

  那焚烧炉半个月才开一次,平时只烧病死的牲畜。佟鸣多给了一百块钱,人家才肯破例。

  东哥裹着草席的尸体被扔进炉里,炉子在炎炎烈日下像被铁皮子困住了的炼狱,用周围热闹扭曲的空气灼烧着这里,连地都给烤干了。

  他们就这么被烤了一个多小时,炉子停了。佟鸣自己带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这还是东哥以前在人家地里刨出来的。

  当时在地里种地的老汉还以为是什么古董,给抢过去了,东哥急得大叫,最后瞅到坛子底上印了个某某瓷器场,立马当垃圾似的又给扔土里,东哥就叼着它摇着尾巴回来,藏进它的一堆收藏品里。

  虽然佟鸣统称那些东西为‘垃圾’。他隔段时间就会把东哥狗窝里的‘垃圾’全都扔掉,但不会立马清走,东哥会挑自己想要的再给叼回来,剩下的就是彻底不要的,就那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这青花瓷的小坛子就留到现在。

  东哥在土狗里已经算得上非常健壮,现在却也只剩下这不满一个坛子的灰,佟鸣又给坛子配了个盖子,回去的路上方前怕放在车上打翻,一路抱着。

  他在店门口就下车了,下车前他问佟鸣:“院子没看门狗了,你的货没事吧?”

  佟鸣摇摇头:“没事,你快去吧。”

  到了晚上吃饭的点,今天轮到方前出去买饭,小丽要吃米线,阿潮说随便,跟他一样就行,他没什么胃口,打算买两份面对付一下。

  他在等饭的时候看到了从市场买菜出来的跛子。

  跛子手里拎着一小块肉和一袋辣椒,一瘸一拐出来,他也看见方前了,又一瘸一拐过来。

  “方前,回家吃啊?”跛子笑着扬扬手里的菜。

  “不了,我得把饭送回去,一会儿上人了,”方前说完,坐在人家门口继续吹着电风扇,跛子不走,他就忍不住问,“叔,你是不是去找过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