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秋泽在知道他俩的事之后往他们这儿跑得更勤快了,佟鸣这次在家里待了七天,又和老窦一起去了广西,再回来就九月下旬了。
方前又休了三天,俩人在家里腻歪一天,第二天睡醒就去家电城买了台冰箱回来。
海尔的,双层,放在单人沙发的旁边,他俩打算干几个月就攒点钱添个大件。
那天下午五点多尧秋泽往佟鸣手机上打了个电话,叫他们晚上一起出去玩。
上次他们晚上去旱冰场滑冰,尧秋泽摔得四仰八叉,两条腿磕得乌青,还嚎着再也不跟他们玩儿了。
“这次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俩......八点出来吧,咱们公园门口见。”
“去哪啊这么晚,他不会叫咱俩去蹦迪吧?”方前说。
佟鸣耸耸肩。
晚上八点,他们准时出现在公园门口,尧秋泽和李昭都在,他带着他们穿过了两条街,这路他认得,如果走公园旁边的柏树林穿过去会更近。
“晚上不要老往柏树林里钻。”尧秋泽老气横秋地说。
这话小时候大人就这么教育过他们,晚上不要去柏树林,会看见不好的东西,那时候在他们小孩儿之间都谣传柏树林会闹鬼。
尧秋泽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店门口停下,他们仰头看着木质的门牌——‘山海书屋’。
这书屋比一般书店装修的有情调,有些英伦复古风的意思,屋里的灯是琥珀色的,门是一大面带着花纹的毛玻璃。
尧秋泽推开门进去,冲他们勾勾手。
打从从镇上书店离职,方前就没再往书店去过,再次闻到油墨香竟然还有些想念。
这个书屋有两层,书架琳琅满目,都是木质书架,给油墨味儿中又增添了些木头味道。
这里不像新华书店一样,不管大人小孩儿去看个书,只要脸皮厚一屁股坐地上就看了,这里摆着很多黑色皮质沙发,没有沙发的地方还放了实木椅子。
虽然这地方是不错,但方前感觉有点奇怪,尧秋泽干嘛大晚上带他们逛书店?这书店大晚上干嘛不关门?还有为什么店里坐着的都是成年男人?
尧秋泽走到柜台和一个老头儿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又朝他们勾勾手。
他们走到一个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了,方前直接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佟鸣还当真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来看。
“哥,不是真让你来看书的,”尧秋泽把佟鸣刚翻开的书合上,很轻地说,“我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几个朋友,他们都和我们一样。”
第122章 朋友
尧秋泽说,跟他们一样的意思是......现在这里的这些男人都是同性恋?
他们扭着头看了一圈这些人,和他们一样,平时站在人堆里完全看不出来,而且他们平时也完全不会去想,原来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人也是同性恋。
“其实来这里的人是很少数的,如果今天晚上十一点之后你真的去了柏树林,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群魔乱舞了。”尧秋泽说。
“什么意思?”方前问。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里,知道了也不会来,在这里的人可能是来交朋友的,可能是来诉苦的,当然不排除有人是来放长线钓大鱼的,但在柏树林里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人上床,哪怕完全不认识也无所谓,只要对上眼神,睡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穿上裤子就走了。”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佟鸣问尧秋泽。
“我也是来这儿才知道的。”
“为什么来这儿?”
“为了......寻求一个认同感吧,”尧秋泽看着他说,“哥,我和李昭在这里的半年每天都很小心,我们的感情只敢关上房门自己说,后来知道了这里,认识了几个朋友,才发现能找到一样的人,一两个星期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孤独和恐惧的感觉真的会少很多。”
佟鸣缓了会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尧秋泽和他不一样,他从小习惯孤独,但尧秋泽的感情都需要输出口,以前是书,现在是志同道合的人,他没有必要管太多。
方前又扭着头看了看这些人:“你的朋友也在吗?”
“没在,我今天就是带你们过来看看,万一你们不喜欢这儿呢,”尧秋泽又指指楼上,“要是你们愿意,下次我们聚会的时候我叫上你们,就在上面。”
他们又去二楼看了看,和一楼布局差不多,只是沙发和椅子分布的更为集中,更适合几个人坐下闲聊。
离开书屋他们又在公园门口分手,路过柏树林的时候方前停了一下,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说:“原来以前大人说里面有脏东西是指这个。”
他又问佟鸣:“你说,我小时候那会儿也有这些东西吗?”
“一直都有,”佟鸣也从那片林子里收回目光,“或许就是因为那时候更见不得人,才躲在这种连脸都看不清的地方。”
“你弟说的下次叫上我们,你怎么看?”
“看你,”佟鸣说,“我不需要什么认同感,如果你想去认识点朋友,那就去。”
方前想了想:“去吧,去看看到底都是什么人。”
“嗯。”
尧秋泽再打电话约他们去山海书屋,就是十月了。
这次他们直接在书屋见面,一进门,店里还是和上次他们来时候一样,一个头发灰白的大爷在柜台里站着,一楼有几个男人,要么独自看书,要么两个人坐在一起小声聊天。
大爷看见他们俩,没有做声,指指楼上,他们悄声上去,推开二楼那扇不透明的印花玻璃门。
“哥,方前。”尧秋泽朝他们招手。
李昭也在沙发上坐着,在和一个人用手语交流。
“这儿还有人会手语?”方前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邵哥是孤儿院的志愿者,那里好多小孩儿都是聋哑人,他就学了手语,之前李昭有时候也会跟他去,不过现在李昭要去医院,就没时间了,他俩正在聊这事儿。”尧秋泽说。
二楼除去他和佟鸣还有七个人,方前以为所谓的聚会就是一群人坐在一块儿开会,但他看这些人好像很随意,没有固定谁要跟谁聊,没有固定谁要坐在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尧秋泽给他说,邵朗也有对象,就是那个正在喝水的男人,看起来也有四十来岁了,眼尾额头都有了皱纹,剩下的三个是单身,其中一个刚受过情伤,还没缓过劲儿,一个刚刚察觉自己喜欢男人,吓得不行,还有一个倒是挺浪荡的,来这儿纯属听八卦。
“你跟他们的关系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方前问他。
“肯定不像跟你们这样的程度啊,其实大家出了这个门都基本不会联系,除非像李昭和邵哥这种一起搭伴工作的联系才会多点,”尧秋泽凑到他耳边,“大多数人还是会怕自己暴露在社会里的。”
有人过来找方前和尧秋泽聊天,佟鸣就拿了本书自己坐在沙发里看。
“牛虻,这本书我也喜欢,你刚刚开始读吗?”那个被尧秋泽称之为‘浪荡’的男人坐到佟鸣身边。
他是从刚刚那两个人进来就瞄准了他们,有些浪荡的人只追求身体上的刺激,但他不,他同样喜欢精神和思想上的刺激,所以他才来的书屋,就算钓不到大鱼,他也喜欢在这儿听除去屎尿屁和昨儿射几次之外的话题。
佟鸣手里的书才刚刚翻了不到十页,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刚开始读,他没多话,只礼貌点了下头。
“你平时还喜欢读什么,说不定我们有共同语言。”浪荡男翘起二郎腿,语气也变得有些暧昧。
“安徒生童话。”佟鸣说。
“嗯?”浪荡男似乎没有想到,他笑了一声问为什么。
“给我对象讲睡前故事。”
浪荡男了然了,人家压根不乐意跟他说话,他的目光又瞄向方前,下一秒,耳边的翻书声比刚才大了一倍。
他收回目光,看来今晚这里没他能钓的鱼,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