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有人说你......”
“我知道,被车撞死了,”她苦笑了一下,“我和她们跑散了,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就在臭水沟下躲了一晚上,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抓回去,后来他们从那个招待所撤走我才敢出来,不过逃走之后......我也是真的不想回家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尧夏宁的事,内疚的不止有爸。那天她本来叫我陪她一起去交志愿表,说要我当见证人,我答应了的,后来......刚巧来了一批时兴货,得抢,我就爽约了,那时候我想我抢到那批货,能卖不少钱,大不了等她去读大学了给她送几条漂亮裙子赔罪就好了,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后来每次回到家,睡在那间屋子里,我就害怕,”尧春晓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她还在那屋里等我,浑身湿漉漉的,问我为什么爽约,我真的......再也不想回去了。”
佟鸣从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推了过去,尧春晓仰起头用手指沾沾眼泪,笑说:“唉,不说了,等下妆弄花了。”
尧春晓的咖啡已经喝完了,佟鸣面前的水还没动。
“你这次回来还不打算告诉他们吗?”
“我见过他们了,知道你们过得好就行了,本来也忍不住,想说你们要是能认出我,那就相认吧,结果只有你认出来了,”尧春晓还是抽了一张纸,“别给他们说了,我也不打算再回镇上,这几天过去我还得回我自己的店里继续赚钱呢。”
尧春晓又看了看手表:“我快该上车了,你送我去车站吧?”
说完尧春晓就招呼来服务员结账,拎起行李箱出了咖啡店,佟鸣帮她拿着那两个手提包,其实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为什么尧春晓突然回来了?明明已经走了十几年。
尧春晓没有坐副驾驶,她在后面坐着,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说的好像是店里的事,她在上海开了家服装店。
佟鸣开得慢,尧春晓看时间就催他快点,一直到了火车站,佟鸣下车送她,她才挂掉电话,没有给他再闲聊几句的时间。
“那我就走了,”她靠过去抱着佟鸣,轻轻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好好过日子,替我照顾好爸。”
“你的电话号不会换吧?”佟鸣问。
“暂时不会吧,”尧春晓松开手,看他的眼神有一晃而过的不舍,她还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走了。”
佟鸣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尧春晓走进火车站,他想问的话到嘴边又不敢问,比起他心中所想的答案,他倒是更希望尧春晓真的只是想他们了回来看看,然后回上海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尧春晓的背影彻底在他视野里消失了,佟鸣才回到车里,他这辆出租车停在火车站门口,没等他开走就上来两个女生。
“帅哥,去电影院,拜托快点哦,我们要来不及了。”
去电影院正好顺路,佟鸣就没让她们下车。
他在电影院门口停下,后座的女生掏出钱给他,又推着自己的朋友:“快点快点,小心箱子。”
箱子?
等她们下车跑向影院,佟鸣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车座下面有个红色手提箱,那是尧春晓的,她忘记拿走了?
他忙下车去把那个箱子捡起来,手提箱是带锁的,有点重量。
他马上给尧春晓打电话:“你走了吗?你箱子落我车上了,我给你送去。”
“我已经上车了,”尧春晓说,“先放在你那儿吧,再见再说,见不到的话......你就自己留着吧。”
电话挂断了,佟鸣坐在后座上抱着那个箱子。
再见的话?见不到的话?
为什么他感觉这两句话像遗言。
他晃晃箱子,猜不出里面是什么,犹豫一阵,还是试着拨下四位密码,不是尧春晓的生日,他想了想,又缓缓拨出尧夏宁的生日,‘咔哒’,箱子开了。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他数了数,三十万,还有钱下面压着的一个被粘死的白色信封。
第138章 彩票
方前的贪吃蛇死了无数次,连诺基亚这么耐耗的机子都快掉完电了,佟鸣都没回来。
他心烦地调出佟鸣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忙线。
在和谁打电话?
过了五分钟,他又拨过去,还是忙线。
操。
方前装起手机,他不等了,今天的约会佟鸣爽不爽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爽。
从台球厅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红色夏利,窗户都关着,只有驾驶位坐着人。
他走过去,绕到驾驶座那边,敲敲窗户。
佟鸣还在打电话,看了他一眼,把窗子摇下来。
“好,那明天再说吧,我先挂了。”佟鸣挂了电话。
方前黑着一张脸,不耐烦地问:“谁啊?”
“老邓,”佟鸣仰头讨好地冲他解释,“他说明天想让我去跟他跑趟车,实在找不来人了。”
“多久?”
“一个星期就回。”
“一个星期他不能自己跑?”
“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
方前每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他当然不是对老邓有意见,他是对佟鸣有意见。
他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多了,还是佟鸣又犯了那种有事窝在心里非要自己消化的老毛病。
他弯下腰,问佟鸣:“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助人为乐?以前不是眼不见为净吗?”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这样更像个人了吗?”佟鸣对他笑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刚才那趟挣的,晚上请你吃火锅。”
在方前眼里,佟鸣现在这是在卖乖,他并没有因为那五十块钱和一顿火锅把眉头舒展开。
“佟鸣,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他问。
佟鸣举着那五十块钱的手放下了,肩膀也一起耷了下去:“我真没事瞒你,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方前看佟鸣靠回座椅上,看起来不像说谎的样子,就走到副驾驶打开门坐进去。
“出什么事了?”
佟鸣发动车:“跑出租难免遇见事儿多的人,这几天乘客多扎堆了,就影响心情,没什么大事。”
佟鸣开着车说了一句‘咱们还去吃火锅’,又说:“所以老邓找我,我想着就去吧,换换心情,这趟跑完回来歇几天。”
方前相信了,毫无理由地相信,因为在方前心里,佟鸣遇见事会瞒他,但不会骗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会不会是他剥夺了佟鸣的爱好,因为他不想让佟鸣去跑长途。佟鸣这个人就算再融入社会,归根到底性子里还是不愿和太多人打交道,之前跑出租是为了缓和心情,现在去跑长途也是为了缓和心情。
“去吧,”他说,“只要你能心情好点就去吧。”
方前在台球厅熬出来那一肚子气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感觉不是消失了,而是转换成了别的什么堵在身体里,没有让他舒心多少。
晚上那顿火锅方前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宰了佟鸣一顿,桌上的菜一口没剩全进了肚子。
回去之后佟鸣把车停好,陪他顺着马路遛弯消食。
算来他们也蛮久没有这么一起压马路了。
方前一路上按着自己的胃,在火锅店吃得快吐了,再坐趟车,现在一股一股的恶心。
他干呕了一下,佟鸣伸手在他背上拍拍:“怀了?”
“怀你了,”方前甩开佟鸣的手,“就你那两下,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可以骂我今天没好好跟你约会,但是不能骂我不行。”佟鸣不乐意。
方前面露嫌弃:“你前天那样子看起来很行吗?”
“就那一次你要念一辈子吗?”
“没错。”
佟鸣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了?”
方前问完一回头,看佟鸣站住不动了,他退回几步:“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