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任何事情耽误你,我也不行。去做你想做的,你的一切决定我都跟你。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希望你除了恨我对你这一次的欺骗,其余都是在神采奕奕地告诉我,这些年你活得有多么精彩,哪怕那时候我们只是朋友,或者曾经认识过的人,都行。
我会永远记得那一晚我们说过的话,以后不管咱们会变成什么样,都不拿命开玩笑,你也要记得。
写了这么多,忘了祝你生日快乐,还有,上次我们一起买的彩票中奖啦!
多笑一笑,方前,愿你永远是快乐的。
最后,祝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佟鸣
2002年11月12日
第146章 不爱了
11月12号,那也就是一个星期前,方前都忘了那天是他的生日,他也不在乎那个生日,他在乎的是佟鸣留下这个日期,是告诉他那天他偷偷回来给他留了这封信,还是提前写了这个日期而已?
他想起刚才那通奇怪的电话,按照天气,他确实该在一周前就找出来厚衣服穿,但他没有。
他跑去客厅翻出刚刚的已接来电,拨出去没有人接,他挂断了又拨,一直拨到第七次,那边终于接通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他不认识。
“你是谁?”他忙问。
“我还想问你呢,这公用电话你一个劲儿打什么?深更半夜的净吓人。”
这个电话离他家很远,几乎到要县里了,打电话的人是故意选择了他没办法尽快赶过去的地方。
方前窝在沙发里,捏着那两张纸。
他反复读着最后几句话,他想,佟鸣大概是想告诉他,他还活着,而且会一直活着。
可是就是不出来见他!
他还是看不透佟鸣,猜不透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袁德宝已经被抓了,他为什么还要躲起来?就留一封信和一堆钱?
他知道这里有一部分应该是他俩存起来打算开修车店的钱,剩下的呢?会不会就是江有才说的卖照片的钱?那佟鸣现在手里还有没有?他以后怎么生活?
薄薄的稿纸在他耷拉的手里被揉皱了,他又开始发呆,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把那两张纸抻平,装回信封里,放进他们的床头柜。
装信的信封和装着假证的信封摆在一起,佟鸣没有带走一本假的结婚证,这也是当初方前生气的原因之一。
那天晚上方前一整晚都没有睡着,本来这段时间逐渐开始麻木的消极情绪又开始作祟,这次他的空虚掩盖了痛苦,他想人真的是种矫情又贪心的生物,知道佟鸣和他分手不是移情别恋的时候他没觉得开心,现在知道佟鸣还活着,只是不愿出现的时候也没多开心。
但总归是还活着,就是不来见他,那个人总有他的理由,而他只能被动接受他的理由。
第二天,方前穿上了厚衣服。
那天中午,江有才主动打电话给他。
“佟鸣最近有联系你吗?”
方前手里拎着扳子,紧绷着嘴唇,半晌给了江有才两个字:“没有。”
江有才那边叹息了一声:“告诉你个好消息,他应该没事。”
“怎么说?”
“今天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过来,说佟鸣那辆车早上被发现停在公司门口不远处的大路上,车是洗过了送回来的。”
“你是说,佟鸣把车还回来了,人没回来。”
“嗯。”
方前倚在车盖上,紧紧攥着手里的扳子,过了会儿对江有才说:“知道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江队长。”
打那天之后,他就没再联系过江有才,也没再接到江有才的电话。
过了一个星期,他中午吃完饭又开始和曹大俊商量明年自己单干的事了。
曹大俊说,前段日子还以为他中邪了,现在看他没事,就放心了。
他慢慢开始晚上能睡一个整觉,有时会在梦里看到一个人影,看不清,像佟鸣。那个影子总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一字不发,他怎么抓也抓不到。方前更肯定了,就是佟鸣,只有这个人才是这副死样子。
他眼眶下面的淤青淡了很多,等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他苍白消瘦的脸庞又有了点血色。
秦子豫不知道其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还以为方前这是走出了情伤,他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我最怕你变成我这样,怨天尤人不适合你。”秦子豫横在他家沙发上,手里拎罐啤酒对他说。
方前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影碟,手里也有一罐啤酒,他问秦子豫:“那我应该什么样?”
“拿出你那旺盛的生命力来。”秦子豫举起胳膊。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吗?”
“是啊,大家跟你在一块儿特别轻松,”他和方前碰杯,“男人嘛,丢了再找,再说你俩也就三年,又不是十三年,不打紧。”
“不找了。”方前喝着自己的啤酒。
“咋?”
“耽误老子赚钱。”
这年过年他还是和尧秋泽李昭一起回了尧玉安家,主要方前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他不愿自己待着,他觉得就算没了佟鸣,尧玉安还是会欢迎他的。
尧玉安脸上的笑表演痕迹越来越严重了,他当然欢迎方前,就是总笑着笑着,脸就僵了。
年纪上来了血压也上来了,医生不让他多喝酒,没了酒他面部肌肉就僵硬着像他家门前走廊上挂着的风干的老腊肉,不听自己使唤。
这个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过完年回去,方前就辞了汽修厂的工作,他花了一个月去□□租店面,等到三月,曹大俊带着他那个小徒弟也从二厂过来了,出乎方前意料的,阿亮也跟着来了。
阿亮现在学徒期还没满,他说方前走这一个月,他在厂里分给了别的老师傅,吃惯了方前给他的猪肉酸菜饺子,再吃别的老师傅的糠咽菜,他受不了这个苦。
正巧他们店里也需要人。
其实本来前面的准备工作该曹大俊干的,但方前自己揽下来了,因为他觉得挺对不住曹大俊。
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是俩人合伙开这个店,现在方前不打算在店里干修车了,之前商量的投资占比他也减了两成,只出钱不出力,人不够他想办法招,所以阿亮过来倒也帮了方前一个大忙。
方前带着剩下的钱去找了卢丰收,他想和卢丰收一起做生意,就做汽配代理。
去年卢丰收和一个倒腾进口车的合作,签了几个大单子,赚到不少钱,现在卢丰收渐渐从汽配代理上转移重心,想去趟趟房地产的水。
卢丰收对方前倒也没有太藏着掖着,经济上行,汽车市场越来越大,这个圈子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些生意人也讲究一个抱团,在圈里站住脚的是熟人,多多少少会比生人要好些。
卢丰收有自己的打算,他也给方前交了底,房地产近年来势头太猛,谁都眼热,但是他们做生意必须得注意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留后路,来势汹汹的大厦或许顷刻间就会化为泡沫,对卢丰收而言,汽配就是他的后路。
方前明白他的意思,卢丰收带他入行,将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得有良心。
他敬卢丰收一杯酒:“卢哥,我方前什么没有,就是有良心。”
卢丰收带着方前谈了些单子,认识了些老板,在跟人打交道这一块儿不用教,方前吃了几顿饭就摸得门儿清了。
他又开始喝酒,谈生意没有不喝酒的,他也知道这些老板喜欢看他喝酒,看他当看个小猫小狗,因为他本钱少,现在还谈不到什么大单子,所以对他起码面子上还和和气气的,不至于笑里藏刀。
他的办公室其实就是在西郊汽配城旁边几百米的地方租了间仓库,那个地儿还是秦子豫帮他介绍搬进去的,仓库的老板以前找秦子豫领导办过事。
他低价拿到了一间仓库,又在仓库里用木板隔出来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就俩人,一个是他,一个是魏淑芳。
魏淑芳去年打工那个日用品厂倒闭了,老窦的情况倒是又好转了些,自己能在家里做点杂活儿,方前知道魏淑芳又在找工作的时候,就叫她过来帮忙管账,还有坐办公室接打电话。他现在什么都得自己学自己来,算账这种精细东西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好,正巧魏淑芳也是熟人,他能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