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玉安这么多年没见着佟鸣,只有尧秋泽打电话时,俩人才说几句话。
他到现在也不太会面对佟鸣,更何况现在俩人之间又夹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尧冬青。
艾滋病是没救的,尧冬青熬了六年,去年年初因为一场简单的流感走了。
他记得尧冬青刚死的时候尧秋泽给佟鸣打过电话,佟鸣拒绝回来。
佟鸣说一是他不会再回平安,二是他觉得尧冬青不值得他抽时间跑一趟。
但是在电话里,佟鸣给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尧玉安每每想到这声‘对不起’就很是不安,他对佟鸣感到愧疚,佟鸣也对他感到愧疚,两个内敛的父子就一直消磨到今天。
李昭在厨房备菜,尧玉安在客厅和佟鸣坐了会儿,两人生疏地聊聊这几年。
最后尧玉安问到当初那件事,佟鸣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讲给他听,尧玉安听后沉默半晌,又开始说镇上的房子。
镇上那个联排楼也要拆了,他年纪大了,现在也不装失忆了,一直说舍不得。
佟鸣没忍住说:“爸,你有没有想过,大姐就算活着也不会想回去,她其实不愿意再住那间她们一起长大的屋子。”
接下来尧玉安就开始发愣,这么些年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半刻他反应不过来。
“她自己在外面,应该会比在咱们家过得更好。”佟鸣没再陪他继续发呆,去厨房和李昭一起备菜了。
方前忙完接上尧秋泽回来的时候,尧玉安已经把自己调整好了,今天晚上的菜也是尧玉安掌勺。
虽然方前比较想吃佟鸣做的菜,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佟鸣做菜味道变没变,但既然是聚会,尧玉安做了满满一桌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方前当然不会说这种扫兴话。
他从外面买了酒回来,时隔八年,他们这一家子人又聚在一起吃饭,必须得喝点助助兴。
尧秋泽的酒力最差,喝一点就又上脸又上头,他亢奋地指着方前和佟鸣:“来,你俩,喝个交杯酒。”
佟鸣抬手扶着他的胳膊肘:“慢点,别洒了。”
“你别管我,”尧秋泽一挥手,酒杯里的酒还是洒佟鸣一裤子,他抓起酒瓶往佟鸣杯子里倒满,“快点,你主动一点。”
方前挠挠脑门,要是就他们四个他就干了,但尧玉安还在,他不大好意思。
尧秋泽见他俩不动,就抓着李昭:“我给你俩打个样。”
说着就把李昭的胳膊跟自己勾起来,一仰头把半杯酒倒进嘴里。
尧秋泽从不这么撒酒疯,他酒品还可以,今天实在是开心。
他们仨年纪还小的时候说的一辈子破碎好几次今天好不容易又重圆,就是方前现在点段二人转,他也能抽两张卫生纸给他扭起来,今天他就不要面子了。
眼看着一向矜持的尧秋泽这么豁得出去,方前和佟鸣对视了一眼,他又瞟瞟旁边的尧玉安,尧玉安正看着尧秋泽笑得开心。
佟鸣端起杯子转向方前:“来吧。”
“来就来。”
方前也举起胳膊,通红着脸和佟鸣喝了那杯酒,喝完佟鸣伸手搂了搂他,轻轻拍拍他的肩,没有多久,两人回归原位。
“喝了酒以后就不能再分开了,知道吧?”尧秋泽满意了,也不撒疯了,坐下来吸了吸鼻子。
他现在没以前爱哭了,但鼻子还是酸得不行,天晓得这些年他有多盼着这一天。
尧秋泽这么一吸鼻子,尧玉安也把眼镜摘掉了,他用力按按自己的眼睛,又恢复曾经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举起酒杯和他们碰杯:“我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好盼的了,就希望以后你们几个都能好好的。”
“别说这些,尧叔,大家都越来越好了。”方前先跟他碰了杯。
那天晚上九点多,方前又打电话把邵朗叫来了,最近邵朗又和他对象吵架,下班了不去相馆没事干。
那四个人个人在方前家搓麻将。
方前拉着佟鸣去阳台上醒酒,自己点了一根烟,没给佟鸣。
他知道佟鸣现在还是不喜欢抽烟。
佟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他的打火机,‘啪嗒’甩开盖子,‘啪嗒’打出火苗,再‘啪嗒’关上。
一根烟吸了一半,佟鸣才开口先说:“你明天给我留把钥匙,不然我都不敢出门。”
方前吐出一串烟雾,笑了笑:“故意不给你的。”
“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把你家偷了?”
“怕你跑了。”
佟鸣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他本来是开玩笑来着。
“为什么?”
方前看着今晚浑圆的月亮,慢悠悠地说:“没跟你和好的时候怕你有事瞒我,跟你和好了怕你又一声不响地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相信你,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佟鸣盯着方前的侧脸,那张脸上隐隐的空虚感符合方前现在的年纪,就是有点不符合方前在他心里的样子。
“唉,你会不会觉得我特没出息?”方前夹着烟,手指按了按眉心,“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佟鸣这才回过神,嘴角的弧度又恢复了,是他错过了太多年的方前,他爱他的以前,也爱他的现在。
他把方前手里的烟抽出来,叼进嘴里。
“我能去哪呢?”他问,“你记不记得尧秋泽第一次去咱们家住那天晚上,你给他说,你给我一点好脸我就会死缠着你不放。”
方前侧过头哼笑一声:“又装死。”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离不开你。”佟鸣用力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抬手按住方前的脖子把人拉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方前蛮想骂一句佟鸣这样给他喂二手烟太不要脸了,但唇齿相依,他立马把这忘到了脑后,夜总是比明媚的阳光更容易让人脆弱。
第二天方前在出门上班之前给了佟鸣一把钥匙。
“我家的钥匙,你挂着吧,”说完他又张张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什么?”
佟鸣把那把钥匙挂在钥匙串上,对方前说:“没带备用的,下次回来我带给你。”
这下说到重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月底,我回来过年,你周末闲了也可以去找我。”
“看时间吧,空了就去。”
佟鸣最后在他家待这三天,方前只要上午忙完,下午就回家和他腻歪到一起。
这三天他们再也没叫任何人来他家,吃了饭往沙发上一坐,俩人肩膀靠着肩膀看电影。
方前又淘到了一些影碟,是近几年的新电影,他一直没什么时间看。
影碟放进去,VCD不读碟了,方前举起拳头哐哐就是两拳。
“搞定。”他大摇大摆坐回沙发里,腿往上一盘。
佟鸣一路皱着眉头:“这么些年跟着你真是苦了它。”
“它跟你一样耐打,”方前塞进嘴里一颗葡萄,突然说,“等会儿去打拳击吧,这次认真点。”
方前嘴里的‘认真’特指他很规矩地没朝裆下手,但他看得出来佟鸣老是防着他。
他累了坐在地上举着矿泉水喝,笑佟鸣:“你干嘛老是动不动就护裆?”
“被你弄出阴影了。”佟鸣也拿了瓶矿泉水。
“那次真那么疼?”说完他不给佟鸣机会立马把腿合上,“我不试。”
歇够了,他站起来拉佟鸣起来继续:“别护你那裆了,我不会朝它下手,它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个人财产了。”
佟鸣伸出手拉着他起身,准备就位朝他扬扬下巴:“你知道就好。”
在健身房练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洗干净澡吃完饭,两个人又滚到床上去了,因为明天上午佟鸣就要走,临别前再爽一发非常有必要。
那天晚上做完,方前瘫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了,到底是什么人能上了六小时班,打了两小时拳,又做两小时爱的?
哦,原来是他,做之前神人一个,做之后废人一个。
佟鸣明天早上七点多要从家里出发,八点的车,方前怕自己起不来,就强撑着精神,用仅能动的两瓣嘴唇把想说的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