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223)

2026-07-18

  “走吧。”佟鸣带他一路向西,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原来是来喝酒,方前欣然接受,难怪刚才吃饭佟鸣没让他喝。

  推开门进去,方前觉得有点不太对,这酒吧虽然只有小小一间,还藏在隐秘的地下门面里,但也不至于萧条到一个人都没吧?

  “这是要倒闭了?”他小声嘀咕。

  谁知道走到吧台他才发现,连吧台里面都没有人。

  佟鸣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的吧台椅上,抬手从里面拿出一瓶酒。

  桌上倒扣着的晶莹的玻璃杯被他握在手里,倒上小半杯伏特加,又递给方前。

  “几个意思?”方前接过酒杯,润了润嗓子。

  佟鸣就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包场了。”

  “我靠。”方前没忍住咳嗽起来。

  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喘气儿了,他才费解地问佟鸣:“今天什么日子?”

  他刚才就想了,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佟鸣的生日,就算庆祝搬家那也都搬了两个多月了,还是有什么日子他给忘了?他不擅长记这些纪念日。

  佟鸣耸耸肩,看着他的眼睛:“就是我跟你约会的日子。”

  “就......这样?”

  “就这样。”

  方前笑了几声,点点头,但其实他还是不明白佟鸣为什么约会要包场,他觉得酒吧这种地方热闹点才好玩。

  酒吧里响着悠扬的轻音乐,方前喝了几杯酒,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汪小曼还开着药店,店里没人时她会用收音机放着古典音乐的磁带,方前在外面疯累了,回来听着这些曲子,吹着电风扇,趴在玻璃柜台慢慢睡着。

  他托着脸颊闭着眼,好像又回到了人生中最悠然的午后。

  突然,他感觉到嘴唇上一热,睁开眼看见佟鸣亲了他一下,嘴唇碰碰嘴唇,便分开了。

  他弯起眼笑:“这就是你包场的目的?”

  佟鸣又给他添上半杯酒,摇摇头:“不全是。”

  说罢他从吧台椅上下来,朝方前伸出手:“包场是为了请你跳舞。”

  方前扬了下眉毛,伸出手搭在佟鸣手掌上。

  上一次佟鸣邀请他跳舞,是一个下着雨的上午,院子里是雨水和草树的混在一起味道,东哥还坐在屋檐下。

  那间屋子太小,走几步就撞到了床,或者撞到桌子,好在那扇窗子够大,他们的世界拥挤又足够辽阔。

  那时候他的侧脸抵在佟鸣肩上,轻轻哼着歌,慢悠悠地摇晃。

  就这么一晃一晃,窗外静谧的雨晃成了今夜朦胧的月。

  “今天的约会我很喜欢。”他说。

  佟鸣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嘴唇落在方前耳朵边,轻声说道:“今年是咱们认识的第十三年了。”

  “十三年?”方前似乎真的惊讶了一下,声音变得缱绻,“竟然都这么久了。”

  “希望三十年的时候还能请你跳舞。”

  “你随便哪一天都能请。”

  佟鸣会心一笑:“也是。”

  夜已经很晚了,墙上那个复古的老式钟表刚好跨过零点,方前喝得有些多,双眼迷离地看着手里盛着半杯透明液体的玻璃杯。

  扬声器里的轻音乐已然变成了十多年前的老歌,是方前当初在卡拉OK时常唱的歌,他不自觉地跟着哼出曲调。

  听到身旁的佟鸣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吧台上,那双泛着水光的嘴唇里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吻别......”

  “嗯哼,”方前拖着侧脸转向他,“怎么?”

  “我第一次听你唱歌就是这首。”

  “嗯......”方前蹙着眉想了又想,想不起来了,他闲得没事就会哼两首,哪记得第一次在佟鸣面前唱得是哪首。

  方前喝了一口酒,也放下酒杯:“我记得我那时候最喜欢的是大约在冬季,我就是听着这首歌去的镇上。”

  “对,还强行把你的磁带塞在我的收音机里,招呼都不打一声。”佟鸣应和。

  方前垂眸笑笑,这个他记得,那时候佟鸣对他还很厌烦,却很给面子地让他放完了那首歌才把磁带拿出来赶他走。

  要是告诉那个年纪的佟鸣,将来他会爱这个惹他烦的人很久,不知道那张白净冷漠的脸上会生出什么别样的表情。

  又惊又恨吧?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他摇摇头,推开手边的杯子,站起来拿起旁边小唱台上架着的话筒:“给你唱歌听。”

  佟鸣永远是方前忠实的听众,他坐在椅子上,眼睛里都是他的身影,耳朵里都是他的声音,别无其他。

  曾经光怪陆离的水母群摇摆着柔软的触手远去,换而是带着酒精气息如夕阳般柔和醇厚的光影笼罩着他眼里的人。

  不知不觉,音乐停了,佟鸣终于从那一片旖旎的幻影里抽离,他的目光追随着方前:“约会结束了?”

  方前走到他身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他们的约会好像戛然而止,两个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离开了他们为了约会特意包下来的酒吧,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

  方前在前面,低着头看佟鸣跟在后面和他叠在一起的影子,这人走路还是没声,静谧得诡异。

  他突然笑了一声,转身向后,一把捧上佟鸣的脸。

  佟鸣为了承受他的重量背猛地砸在了墙上,蹭上一身白灰,这个平时讲究的人这时候是一点也不讲究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喘,和方前吻在一起。

  他紧紧搂着方前的腰,感觉今晚的方前吻他时带着股抵死缠绵的味道。

  为什么呢?

  “你该不是真要跟我吻别吧?”

  方前轻轻咬他的嘴唇:“我想跟你去江边。”

  “江边?”他装作不懂,“故地重游?”

  “呵,”方前的手落在他皮带扣上,“你要真不懂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话音刚落,头顶的窗子被人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到窗边抽烟。佟鸣其实很想让方前在这儿教教他来着,如果再年轻十岁的话。

  他‘嘘’了一声,牵起方前的手快步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停在了漆黑的江边。

  因为这天晚上的约会,方前没有开车回来,第二天去上班佟鸣要先开车把他送到公司。

  他坐在车里还在回想昨晚,到地方了,佟鸣提醒他才下车,走出几步又转了回来敲敲车窗。

  “什么时候有空,歇个十天八天?”

  “嗯?”佟鸣扬起嘴角笑,“又想约我去看海?”

  “咱俩也不能老跟海过不去啊,”方前扶着车门,弯下腰看向他,“还想和你看山,看水,看草原,看沙漠,给约吗?”

  “当然给,”佟鸣对他眨了下眼,“被你约是我的荣幸。”

  方前笑笑,一只手伸进车窗里捧了捧佟鸣的脸颊:“那你安排时间吧。”

  最后他们还是把时间定在了一月底,今年打算不在南江过年了,先去吉林长白山,再从吉林飞去海南。

  这次要去的地方一南一北几乎跨了一个中国,他们当天下班,拎上行李,晚上就坐在了飞机上。

  方前的座位是靠着窗户的,飞机冲破云层开始平稳滑翔之后,他看向窗外,下面亮着灯火的城市仿佛倒置的夜空。

  他扭头,看到佟鸣抱着一本板砖一样厚的书,他买来囤积在书房没时间看的那些书最近都在找时间看完。

  方前攥着眉头看了两行,就敲敲那硬邦邦的书壳,侧过脸压低声音:“你说,以前躺在院子屋顶看星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会一起飞在夜空上,去看大江南北?”

  “那时候啊,”佟鸣合上书,想了想,“没有想到这么远,那时候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没办法在镇上生活了,就一起逃走,后来真的跟你有个家了,又开始不满足,又开始想怎么样把这个家稳定在喜欢的城市,怎么样不再颠沛流离,怎么样能把日子过得更好。”